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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下城的夜晚，街口一片荒涼。

榆暮在便利店最下層的冷藏柜前挑了兩個飯團(tuán)。

她伸手想去拿旁邊一瓶烏龍茶。

看清標(biāo)簽的瞬間，榆暮又把手收了回來。

標(biāo)簽上寫著$2.62，稅后共要十幾塊了。

今晚居然沒促銷。

榆暮轉(zhuǎn)身去結(jié)賬。

店里沒幾個人，收銀臺前的年輕小哥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視線斜盯著柜臺上方掛著的電視屏幕。

下城槍擊案。

畫面上警燈閃爍，一行白字從畫面底端滾過，提醒市民晚間避免外出。

榆暮瞥了眼，沒怎么在意，提醒對方結(jié)賬。

小哥機械地歪過頭，慢吞吞的掃了條碼，并例行說了句：“Have&emsp;a&emsp;good&emsp;night”。

榆暮提著袋子往外走。

這片街區(qū)到這個點基本上全是暗的，獨這家24小時便利店是例外，店外的感應(yīng)燈應(yīng)聲亮起，再外頭就是一片黑。

剛邁出門口兩步，動作停住了。

那輛賓利還在。

停在她公寓樓下斜對的街口。

燈光昏沉，街道兩側(cè)是鐵銹色的欄桿和未關(guān)的垃圾桶。

空氣中滿是混著煙草味和垃圾發(fā)酵的濕氣，味道是說不出來的沉悶。

男人站在車前。

黑襯衫，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攀著青筋的小臂，線條干凈，筋脈分明。

西裝褲剪裁修長，褲腳壓著鞋面，配著那隨意的靠立姿勢，整個人看起來隨性又.....有點莫名的浪蕩。

應(yīng)該是因為那天窺見內(nèi)里肉體有著大片紋身的緣故。

榆暮的眼睫輕輕顫動。

這人怎么還在？

她以為他已經(jīng)走了。

——畢竟十分鐘她那句“我暫時不會去”，說得挺直接的。

*

榆暮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剛好一個手臂的距離。

榆暮沒繞圈子，聲音平穩(wěn)又克制：“梁先生，我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謝謝你費時間來，但我不會走。”

梁弋懶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點了頭。

“聽見了。”

嘖，這反應(yīng)。

榆暮：“……”

女孩露出個禮貌性的笑容。

榆暮以為對方會就此作罷，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腳剛邁出去半步，身子就被人擋住。

梁弋沒有碰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臂，擋在她肩側(cè)。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敵意，倒像是真的有事，隨手?jǐn)r住。

“先把飯吃了。”他說。

榆暮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包裝袋。

“……您.....還有事？”榆暮的語氣有些遲疑。

“嗯。”梁弋點頭，語氣不緊不慢。

“餓著肚子跟我爭執(zhí)沒意義。”

*

“你小姨昨天打了三通電話給邵琮年，說你在紐約一個人求學(xué)生活的艱辛之處。”

榆暮咬著飯團(tuán)，聽見男人說。

……她沒有聽說過這事。

也沒聽小姨提起過一句。

便利店外的風(fēng)吹得空蕩，遠(yuǎn)處有警笛聲響起，又很快遠(yuǎn)去。

扯開第二個飯團(tuán)的包裝紙。

飯是冷的，邊角微微干硬。

榆暮咬下一口，咀嚼動作緩慢。

榆暮咽下嘴里的飯，不抬頭：“她是關(guān)心則亂。”

“可她跟邵家那邊說你愿意今天就過去。”

榆暮啃飯團(tuán)的動作停了一瞬。

“你小姨說你吃不好，睡不好，邵琮年給我打電話讓我來接你。”

“我凌晨從LA趕過來的航班。”

梁弋語氣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只在陳述。

“我來接你，但你拒絕了我。”

榆暮不知作何回答，那一小口飯團(tuán)僵在口中。

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她是沒辦法去怪小姨的。

身側(cè)的男人又忽而轉(zhuǎn)問她另一個問題：“榆暮，你平時怎么稱呼邵琮年？”

榆暮：“......跟著他們家那幾個喊。”

跟著那兩個。

“一個稱呼，很難說出口？”

唇邊動了動，榆暮嗓子像卡住似的，一句話沒能完整說出口。

咽下那口飯團(tuán)，女孩最后低聲開口：“……小舅舅。”

“你小舅舅也是這么說的。”

梁弋揉了揉眉心，“邵琮年跟我說，他是看著你長大的。”

“他擔(dān)心你現(xiàn)在的生活，就讓我來。”

“說好的公司年假度假，他提前因為工作走就算了，給我打電話，讓我來替他飛這一趟......”

梁弋的語氣挺倦的。

榆暮沒應(yīng)聲，飯團(tuán)快吃完了，她小口咬著邊角，眼神空落落地盯著腳邊一截裂縫的地磚。

“邵琮年現(xiàn)在在出差談合作，半個月之內(nèi)趕不回來。

“不然他就親自來接你了。”

“他很關(guān)心你。”

言下之意，榆暮想不聽懂就難。

嘴里最后的那點飯團(tuán)瞬間有些難以下咽了。

……

——“給。”

榆暮抬眸，面前多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怔了一瞬，接過。

水瓶還是溫?zé)岬摹?

“謝謝。”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