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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加糖的,你喝著剛好。”
朱惜伸手接過,雙手緊緊捧著杯子,始終沒有說話,兩人并肩靠在欄桿上,初春的風還帶著陣陣涼意,吹得朱惜額前的碎發凌亂地貼在額頭。
沉默了好一會兒,秦舒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
“到了這里,你連過去跟墨墨打聲招呼都不愿意。”
朱惜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收緊。
“你昨晚親口跟我說,不會再讓她一直等下去,茶歇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主動跟我一起過去。”秦舒側過頭,直直看著朱惜,語氣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可你卻選擇躲在這里。”
“舒。”
朱惜的聲音悶悶的,滿是化不開的憂愁,輕聲說道:“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秦舒追問。
“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的,”朱惜低著頭,目光落在欄桿上斑駁的銹跡上,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昨晚你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自己能勇敢一點,可今天坐在這里——”
她的聲音頓了頓,好半天才繼續說下去。
“我看著顧茗伊站在她身邊,她們討論的那些專業數據,我一句都聽不懂,她們站在一起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她們無比般配,而我只能縮在最后一排,連走到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
“我昨晚想了千千萬萬遍,可到了今天,還是一步都邁不出去。”
朱惜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欄桿上,陶瓷杯底碰到金屬欄桿,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你說得沒錯,我最怕的,是她早就不需要我了,我怕自己兜兜轉轉走了這么遠回來,卻發現她的世界里,早就有了能陪在她身邊的人。”
秦舒沉默了很久,靜靜凝視著朱惜,才緩緩開口說道:“所以你就擅自替她做了決定,你覺得自己比不過顧茗伊,所以連問都不去問墨墨的想法,就直接給自己判了死刑,對嗎?”
朱惜抿著唇,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朱惜,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想明白。”秦舒轉過身,正對著她,語氣認真又鄭重,“墨墨到底需不需要你,是她自己說了算,從來都不是你能決定的。”
“你連走到她面前,把心里話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又怎么能篤定她不需要你?”
露臺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沉墨走了進來,看到欄桿邊站著的兩人,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她身上套著白大褂,長發散了下來,披散在肩頭,手里還端著顧茗伊之前遞的那杯咖啡,杯口已經沒有一絲熱氣了。
“墨墨!”秦舒連忙朝她招手,笑著喊道,“這邊。”
沉墨慢慢走過來,目光輕輕從朱惜臉上掠過。朱惜的眼睛紅紅的,連忙低下頭,假裝看著樓下的停車場,不敢和她對視。
沉墨沒有多問什么,在秦舒身邊站定,叁個人并排靠在欄桿上,微涼的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初春獨有的濕潤氣息。
“今天的報告特別精彩,你講得真的很好。”朱惜率先開口,聲音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沙啞。
沉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開口問道:“你聽懂了?”
朱惜一時被噎住,有些窘迫地說道:“沒太聽懂,但是聽著就覺得很厲害。”
沉墨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說道:“下次沒聽懂的話,不用勉強自己說這些客套話。”
朱惜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滿心都是尷尬,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秦舒看了看兩人的氛圍,忽然松開挽著沉墨的手,拍了拍手說要去洗手間,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之前特意看了朱惜一眼,眼神里分明在說,這是給她創造的機會。
露臺上瞬間只剩下朱惜和沉墨兩個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風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吹得沉墨的長發輕輕飄起,朱惜站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始終說不出口。
她心里有太多話想對沉墨說,可所有的話語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剛才坐在最后一排。”沉墨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小舒想拉著你往前排走,被你拽住了。”
朱惜徹底愣住了,沉墨一直在臺上講解,竟然連這個細節都看在了眼里?
“茶歇的時候小舒過來打招呼,你沒有跟過來,”沉墨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從報告廳出來的時候,在走廊里也沒看到你的身影。”
“我……”
朱惜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想要解釋:“我坐在后面,是因為——”
“是因為顧茗伊坐在第一排。”沉墨平靜地替她把話說完。
沉墨把手里已經涼透的咖啡,放在身側的欄桿上。
“小惜,你覺得,我為什么會留意到你坐在哪里?”
朱惜張了張嘴,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沉墨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在光線照射下,顯得格外清亮,里面藏著一種朱惜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你跟她,是不一樣的。”
朱惜的呼吸,瞬間停住了。
沉墨緩緩移開視線,望著遠處模糊的天際線,側臉在晚風里顯得愈發清冷。
“你上次發來的邀約,我選擇了拒絕,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是在小舒離開之后,才想起找我,我……也是有自尊的。”
朱惜聽到這話,徹底愣在了原地,腦海里一片空白。
“你送湯、來參加這場交流會,全都是因為小舒給你的建議,你到了現場之后,只敢縮在最后一排,連坐在前排的勇氣都沒有。”
沉墨說出的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朱惜的軟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所有的逃避與懦弱:“朱惜,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別人推你一步,你才肯走一步,那你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到底在哪里?”
朱惜站在原地,只覺得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我——”
“你昨天發來那條消息,是因為秦舒給你看了那張截圖,對不對?”沉墨的話語直白又犀利,字字戳心,“如果不是她把截圖拿給你看,你會主動發那條消息嗎?”
沉墨沉默了一瞬,靜靜站在原地,似乎在等朱惜的解釋。
可朱惜心里五味雜陳,千頭萬緒堵在心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過了片刻,沉墨端起欄桿上涼透的咖啡,轉身朝著露臺門口走去,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吹起一角,帶著決絕的意味。
“墨墨。”朱惜連忙出聲叫住她。
沉墨的腳步頓了一下,卻始終沒有回頭。
朱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無數句想解釋的話,卻全都堵在喉嚨口,她想告訴沉墨,不是這樣的,自己昨晚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是真的想要勇敢一次,想要突破自己的。
可她終究說不出口。
因為她確實沒有做到,看到顧茗伊的那一刻,她就躲進了樓梯間,嘴上說著要主動,卻連直面沉墨的勇氣都沒有。
沉墨說的一點都沒錯,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靠著別人的推動,從來沒有真正主動過。
沉墨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等到朱惜的解釋,最終還是推開露臺的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距離。
朱惜獨自一人站在露臺上,晚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懊惱與難過。
秦舒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朱惜還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比哭還要難看,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
“墨墨呢?”秦舒輕聲問道。
“走了。”朱惜的聲音沙啞又無力。
秦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終究沒有再多問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