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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乘坐的列車準點駛入站臺,緩緩停穩之后,乘客們陸續開始出站。
朱惜按照之前約好的時間,一直守在出站口的位置靜靜等候。
攢動的人群從閘機口源源不斷涌出來,她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就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秦舒。秦舒穿了一件紅色的薄風衣,在素淡的人流里格外惹眼。
秦舒也很快瞧見了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伸手拖著行李箱快步小跑過來,徑直撲進了朱惜的懷里。
“有沒有想我呀?”秦舒緊緊摟著她的腰,仰起臉看著她問道。
朱惜穩穩接住她,鼻尖縈繞著秦舒發間熟悉的玫瑰味信息素,不自覺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輕聲應道:“想了。”
“這還差不多。”秦舒滿意地哼了一聲,才從她懷里退出來,可上下打量了朱惜一番后,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的眼睛怎么腫腫的?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
朱惜沒接這話,默默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順勢牽起了秦舒的手。
秦舒任由她牽著往前走,嘴里卻依舊不停念叨:“我跟你說過好多次了,熬夜對信息素的穩定性影響很大,你雖說身為Alpha沒太明顯的感覺,可長期這樣下去——”
“舒舒。”朱惜無奈地打斷她的話,“咱們先上車再說。”
秦舒抿了抿嘴唇,沒再繼續追問,可看向朱惜的眼神里,始終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驅車往市區走的路上,秦舒坐在副駕駛位上,一直側著頭看朱惜開車的側臉,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市醫院這邊有一場學術交流會,時間定在今天下午五點。”
朱惜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頓了一下。
“這件事墨墨之前跟我提過,是她們科室牽頭主辦的,她也是主講人之一,我之前答應過她會到場。”秦舒的語氣聽著很隨意,目光卻一直落在朱惜臉上,一字一句說道,“你陪我一起去。”
朱惜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好。”
秦舒嘴角微微彎起,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在眼底劃過,她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昨晚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剛好借著這個機會,去見見她。”
朱惜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接話,心里卻翻涌起來。雖說心里的決心是早早下定了,可心里想是一回事,真正付諸行動又是另一回事。
市醫院的學術報告廳設在行政樓五層,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就能猜到會議早已經開始了。簽到處的工作人員和秦舒相熟,笑著遞過來兩張參會證,輕聲提醒:“沉醫生剛開始講解,你們從后門悄悄進去就好。”
朱惜跟在秦舒身后走進報告廳,推門的瞬間,沉墨清冷的聲音就先一步傳進了耳朵里。
“……結合型信息素緩釋劑的長期有效率約為百分之六十七,但伴隨產生的副作用——”
秦舒帶著朱惜想往前排走,朱惜跟著走了兩步,目光越過前方一排排座椅,瞥見第一排側面的身影后,連忙壓低聲音拉了拉秦舒的袖子:“我們坐后面吧。”
秦舒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么,陪著她在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坐了下來。
報告廳里坐了七八十位參會人員,講臺上站著的正是沉墨,她身著深藍色西裝外套,內搭白色絲質襯衫,長發悉數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舞臺燈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朱惜望著臺上的人,心里忽然生出幾分恍惚的感覺,平日里的沉墨本就話少,周身總是透著疏離的清冷,可站在講臺上的她完全不同,周身散發著從容與篤定,整個人都散發著別樣的氣場。
身旁的秦舒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怎么不愿意往前排坐?”
朱惜沒有回答,目光始終落在第一排側面的那個背影上,那人穿著黑色西裝外套,坐姿挺拔,正是顧茗伊。
交流會進行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沉墨的講解暫時告一段落,主持人走上臺,開口說道接下來由顧茗伊醫生,分享相關領域的補充研究內容。
顧茗伊起身,從容地走上講臺,黑色西裝外套搭配深灰色高領薄毛衣,整個人顯得干練又沉穩,和沉墨的內斂清冷不同,顧茗伊的氣質更為外放,有著成熟女性獨有的游刃有余。
“感謝沉醫生剛才的精彩分享。”顧茗伊朝著沉墨的方向微微點頭,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繼續說道,“針對沉醫生剛才提到的副作用問題,我們科室近期完成了一組對比實驗,也有了一些新的研究發現。”
她打開演示文稿,里面的數據圖表排列得清晰規整,朱惜的注意力卻沒放在這些內容上,她留意到顧茗伊講解的過程中,總會不自覺看向沉墨,那個眼神像是在確認對方在認真聆聽,也透著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講到某一組關鍵數據時,顧茗伊忽然停下講解,看向臺下的沉墨問道:“沉醫生,你之前提到的那組對照樣本,是去年十一月采集的那一批嗎?”
沉墨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回應:“是,那批樣本的信息素基線水平相對更穩定。”
“我當時就覺得那組數據具備很高的研究價值。”顧茗伊笑著說道,“沒想到你一直妥善留存到現在。”
“有價值的數據,值得做長期追蹤研究。”沉墨淡淡回應。
臺下前排的幾個年輕醫生,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秦舒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沒多說什么。
朱惜始終沉默著,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著講臺上的顧茗伊和臺下的沉墨,看著兩人之間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默契,心口不由得揪得發疼。
這份默契從來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無數個日夜的共同討論、無數次工作配合,一點點積累起來的,這些都是她無法企及的,她甚至連沉墨論文的標題都看不太懂。
朱惜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昨晚翻來覆去想好的那些話,此刻全都堵在喉嚨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報告環節結束后進入茶歇時間,參會人員叁叁兩兩聚在走廊里交談,沉墨被幾個年輕醫生圍在中間,正在耐心解答問題,顧茗伊就站在她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還不到半步,氛圍格外和諧。
秦舒站起身,拉了拉朱惜的袖子,輕聲說道:“走,過去打個招呼。”
朱惜看著不遠處融洽的畫面,心里滿是抵觸,壓根不想上前。
“惜。”秦舒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
朱惜避開她的目光,輕聲說道:“……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就好。”
秦舒看了看她,沒有勉強,獨自朝著人群的方向走了過去。
朱惜坐在原地,看著秦舒擠進人群,笑著挽住沉墨的手臂。
沉墨看到來人是秦舒,臉上沒什么明顯的表情變化,可眼神卻不自覺柔和了一分。
旁邊有人笑著開口詢問:“沉醫生,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是我朋友,秦舒。”
朱惜離得太遠,壓根聽不清她們具體在說什么,可她清晰看到沉墨說“朋友”時的口型,和之前在走廊里介紹自己時,一模一樣。
朋友。
這兩個字落在朱惜心里,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沒過多久,顧茗伊從人群外走了進來,手里端著兩杯熱飲,等圍著沉墨的人群散去一些后,才走上前,把其中一杯遞到沉墨面前。
“給,你喜歡的口味,溫度剛好合適,你今天講了這么多話,喝點潤潤嗓子。”
沉墨伸手接過,雙手捧著杯子,低頭輕輕抿了一口,這個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像是平日里重復過無數次。
旁邊有位女醫生笑著打趣道:“顧醫生對沉醫生也太上心了吧,連喜好都記得這么清楚。”
顧茗伊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什么。
朱惜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得眼睛微微發疼,她緩緩站起身,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通往樓梯間的門。
樓梯間里格外安靜,只有消防通道的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綠光,朱惜在臺階上坐下來,把臉深深埋進手掌心里。
昨晚她看著沉墨回復的那句“還行”和那個“等”字,心里滿是底氣,覺得自己只要勇敢往前走,沉墨就會一直在原地等她。
可今天身處這里,看著顧茗伊從容站在沉墨身邊,看著兩人討論數據時的默契,看著顧茗伊遞來熱飲時沉墨自然接過的模樣,她忽然覺得自己昨晚的決心,格外可笑。
她到底拿什么去靠近沉墨?
她連沉墨在臺上講解的專業內容都一竅不通,之前送去的湯,沉墨連接手都沒有,她在走廊里苦苦等候許久,沉墨出來看到她,第一句也只是冷淡的“你怎么來了”。
顧茗伊能和沉墨深入討論去年十一月的樣本數據,顧茗伊站在沉墨身邊時,所有人都覺得兩人般配至極。
朱惜心里滿是煩悶,就這樣在昏暗的樓梯間里坐了很久,直到手腕上的光腦輕輕震動,是秦舒發來的消息。
「人去哪兒了?」
她撇了撇嘴,指尖敲了幾個字回復過去。
「在別的地方透透氣。」
秦舒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消息:「東邊有個露臺,你去那里等我。」
朱惜抵達露臺的時候,秦舒已經在那里等候了,她靠在欄桿上,手里端著兩杯咖啡,看到朱惜走過來,隨手把其中一杯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