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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啦,啲年輕人剪嘅,將我哋拍劇時候嘅花絮,同你以前嘅采訪拼埋一齊。”齊雁聲說得慢條斯理,觀察著霍一細微的表情變化,“好似系你十七歲嘅時候?主持人問你……對我系乜印象?”
霍一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升溫。她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是哪個視頻。那股熟悉的、想要原地消失的羞恥感再次洶涌而來。
齊雁聲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霍一那副強自鎮定實則緊繃的樣子,才慢悠悠地、一字不差地復述:“‘通身雅致,飄逸非常,雖然面如微云素月,眼神卻是至柔至烈,凜凜奪魄’……嘖嘖,霍大編劇,年輕時候就咁會夸人?”
她的語調帶著明顯的調侃,卻又奇異地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種親昵意味。
霍一的耳朵徹底紅了。她咬住后槽牙,心里暗罵吳梅英的多事,更懊惱于齊雁聲此刻的游刃有余。又來了!這種黑歷史被翻出來、公開處刑的感覺!好像自己小心翼翼藏了多年的、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突然被當事人拎到明晃晃的燈光下展覽,還附帶著精準的點評。
她幾乎能想象到吳梅英和齊雁聲一起看那個視頻時笑作一團的樣子。太丟人了。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年少無知,胡說八道。”霍一從牙縫里擠出八個字,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系咩?”齊雁聲挑眉,顯然不信。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霍一泛紅的耳廓上,像發現了什么極有趣的事物,“但系我都覺得,形容得幾準。至少……比‘德高望重’、‘演技精湛’有趣。”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是真心贊許還是單純調侃,或許兩者皆有。但那目光卻像帶著細小的鉤子,輕輕刮擦著霍一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霍一感到一陣無名的焦躁和……興奮?被看穿的羞恥與被精準評價的隱秘滿足感交織在一起,讓她心跳失序。她猛地抬起頭,撞進齊雁聲含笑的眼底。那雙眼窩深邃的眼睛,此刻正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眼尾牽起幾道細密的紋路,卻更添風致。確實當得起“至柔至烈,凜凜奪魄”這八個字,即使是在這樣輕松調侃的時刻,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Joyce……”霍一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求饒意味,又混合著被撩撥后的暗啞。她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承認或否認都顯得愚蠢。她只覺得口干舌燥,方才喝下去的茶似乎都化作了滾燙的蒸汽,在體內橫沖直撞。
齊雁聲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逼問。她欣賞夠了霍一難得的窘迫,心情頗好地重新靠回沙發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年輕人有年輕人嘅表達方式,幾可愛啊。唔使覺得丟面。”
她這話說得大方得體,完全符合一個寬容大度、提攜后輩的藝術家形象。但霍一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別的、更私人的、只有她們兩人能懂的意味。那種仿佛共享了一個秘密的親密感,微妙地抵消了部分的尷尬,卻讓另一種更洶涌的情緒悄然滋生。
霍一低下頭,盯著杯中澄亮的茶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胸腔里像是關著一只躁動的雀鳥,撲棱著翅膀,撞擊著她的肋骨。羞恥感緩緩退潮,留下的是一片濕漉漉的、滾燙的沙灘。她忍不住去想,齊雁聲當時聽到那句話,到底是什么反應?她只是覺得好笑嗎?還是有那么一絲絲的……觸動?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按捺下去。她發現自己竟然可悲地、隱秘地渴望知道答案,即使那答案可能會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接下來的劇本討論,霍一有些心神不寧。齊雁聲倒是很快就投入到專業領域,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但她偶爾投來的、帶著了然笑意的目光,總能精準地打斷霍一的思路,讓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注意力再次潰散。
霍一第一次覺得,這間熟悉的、充滿兩人隱秘氣息的客廳,變得有些逼仄。空氣里彌漫的茶香,似乎也混入了齊雁聲身上那種獨特的、混合著淡淡化妝品和成熟女性體香的味道,變得格外黏膩潮濕,纏繞著她的感官。
她開始無法控制地回想那個訪談的細節。十七歲的自己,坐在耀眼的燈光下,面對著主持人的話筒,心里在想什么?是昨晚剛看完的《金牌冰人》重播?是令狐喜那個決絕又脆弱的眼神?還是……僅僅只是試圖找到一個最華麗的詞匯,來包裝自己那顆慌亂又崇拜的心?
那些被她刻意壓抑、試圖證明早已過去的迷戀,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它們從未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更復雜、更成人化的方式,纏繞進了她與眼前這個女人的每一次對視、每一次交談、每一次肢體碰撞之中。
討論結束時,霍一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她需要一點空間,需要冷靜一下被那陳年舊事和對方調侃目光攪得一塌糊涂的心緒。
齊雁聲送她到門口,姿態依舊從容。在霍一伸手去拉門把時,她忽然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霍一耳中。
“其實,”齊雁聲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只是隨口一提,“句說話寫得好好。比我聽到過嘅絕大多數評價,都……貼切。”
霍一開門的動作頓住了。她沒有回頭,背脊微微繃緊。心臟卻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攥了一下,酸脹,悸動,難以言喻。
她幾乎是倉促地“嗯”了一聲,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趕她。
夏夜香港潮濕的風撲面而來。坐進車里,她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只是靠在駕駛座上,任由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過她的臉龐。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依舊發燙的耳垂,腦海里反復回響著齊雁聲最后那句話。
比我聽到過的絕大多數評價,都更貼切。
這算什么?安慰?肯定?還是……另一種更高級的、游刃有余的調侃?
霍一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間客廳里的茶香和齊雁聲身上的味道。
她發現,自己竟然可恥地、因為這句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的評價,而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和雀躍。
這種情緒,比單純的羞恥更讓她慌亂。
十七歲的心事,跨越了漫長的時光,在此刻的潮濕夜晚,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將她捕獲。
而經歷了那么多事情,她清楚地知道,這一次,她再也無法輕易否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