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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章柳掐準了不會遲到的點兒,時間緊張,一下公交她便飛奔撲向林其書的店,等她氣喘吁吁地推開玻璃門,卻沒看見想見的人,只有幾個店員,還有那天跟林其書談話的女的,大約是這家店的店長。
店長見她來了,從柜臺后面招招手示意她進去,兩人進了后廚旁邊的一個小房間,看起來是更衣室,店長提起兩個袋子遞給章柳,說:“你換上試試,兩個不一樣的碼數,看哪個合適。”
她說完就要退身出去,章柳忙叫住她,問:“林其書呢?”說完自覺有些不妥,這店長應當算是林其書的下屬,當著她下屬的面直呼她名字,似乎不大合禮數。
店長也愣了一下,說:“她去出差了。”
章柳問:“今天走的嗎?”
店長說:“下午走的,大概四點鐘。”
章柳低下頭說:“好。”
袋子里是羽絨服,和棉服的手感差別明顯,顏色不一樣但款式相似,都堪堪遮過膝蓋,背一個大帽兜子,帽檐的毛條細密豐軟,半張臉都被藏進去。
章柳分別試過,粉色的一件正正好,藍色的一件略微大了。她在狹窄的換衣間上下摸索,又脫下來翻來覆去地找,找半天都沒看見吊牌在哪,只在胸口上有一個刺繡的商標。
章柳掏出手機打開淘寶搜了一下,點進品牌旗艦店找到了一樣的款式,藍色的1399,粉色的便宜點,1299。
章柳把兩件衣服脫下,小心迭好放回袋子,走出換衣間。店長看見她,訝異道:“兩件衣服都不合適?”
章柳不說話,只搖頭,把兩個袋子遞還給她,吭哧了半天才說:“太貴了,太貴了。”低于五百她就收了,可能雷子說得對,這點錢對林其書來說算個屁,但章柳窮慣了,一千多的東西她只想供著,不想穿著。
店長露出為難的神色。
章柳連忙說:“我給她打電話說。”她掏出手機來想打電話,卻發現離上班時間只差兩分鐘了,兩下里糾結一會兒,只好和店長別過,提著兩個袋子先去上班。
上班的兩個小時里心亂如麻,差點把菜給丟到地上,幸好被跳舞的姐姐扶了一把才沒出事故。這姐姐來自一個東歐小國,金發棕眼寬下頜,每天穿一個深綠色的露背裙,跳不知道什么舞,此時神情憂慮,用英語慢慢地問她:“你不舒服嗎?”
章柳一看見漂亮女人就發怵,結巴了兩句只蹦出一個“ok”。
終于挨到下班,章柳沒去吃飯,蹲在柜臺角落給林其書打電話。
林其書很快就接了,說:“章柳?”
章柳本來備好了臺詞把衣服退回去,聽見她叫自己,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把臺詞忘了個精光,遲疑片刻,她問:“老板,你怎么出差了呢?”
林其書笑道:“賺錢啊,還能干嘛。”
章柳:“你去哪兒了?”
林其書說就在鄰市,一座新商場正在招商,她來考察一下。
章柳說:“我也想去,你下回帶著我吧。”
林其書:“凈胡說八道,你不是快期末考試了?”又問,“羽絨服合適嗎?”
章柳:“不合適。”
林其書:“都不合適?小了還是大了,還是不好看?”
章柳:“好看,照鏡子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里面那個女孩子是誰。”
林其書沒聽懂,說:“尺碼不合適就再換。”
章柳說:“太貴了,我的命壓不住這么貴的東西,折壽。”
林其書的語氣變得嚴厲,斥責她:“胡說什么!”
章柳被罵,癟著嘴不說話。
林其書說:“別讓我再聽見你說這種話,章柳。”
章柳小聲:“怎么這么迷信。”
林其書一字一頓地叫她:“章柳,你聽見了嗎?”
章柳只好說:“聽見了聽見了!”
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她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把衣服退回去了。
林其書問她:“哪件不合身?”
章柳老實回答:“藍色那件。”
林其書:“大了?”
章柳:“有點。”
林其書:“你給那個店長,把藍的退了。我給你點錢,你去買雙鞋,我看你那雙運動鞋也夠嗆能保暖。”
章柳連忙說:“我不要!”
林其書:“你不冷?”
章柳一頓,說:“我讓我媽給我寄了,明天就到了。”
林其書說:“行,今天又降溫了,別坐公交,打車回去吧。”
章柳感覺自己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了,說:“好。”
去店里把藍色的還給店長,章柳把粉色的那件換上了身,跟周身所有東西保持距離,小心翼翼地走出店門。思量再三,她還是打了車,雖然心疼錢,但她更不能接受擠在公交上被弄臟衣服的可能性。
夜晚風雪交加,章柳終于不必再縮成一顆西瓜蟲行進,揣著兜回到宿舍,剛要上床就被叫住了,舍友說:“章柳!你去逛街了?咋沒叫著我們呢。”
章柳摸不著頭腦:“我沒逛街啊。”
舍友:“你網上買的?”她還在泡腳,伸手摸了摸章柳的羽絨服,說,“還挺好看的,多少錢啊?”
章柳一驚,腦子里冒出之前舍友八卦別人被包養時說的話,連忙應道:“嗯,嗯,網上買的。”
舍友又問了一遍:“多少錢?”
舍友是知道她家境情況的,章柳隨口編了個數字:“三百多吧。”
“三百多?”這下另一個舍友也被吸引過來了,堵住她上下打量幾遍,也上手摸了把面料,“在哪家店買的啊?我也想買個羽絨服,但我聽說現在羽絨有很多都是假的,你這件保暖嗎?”
章柳趕緊搖頭:“不怎么樣,我感覺也是假的,三百多能買到什么好羽絨服。”
舍友說:“還是得線下買,試穿一下。”章柳連忙點頭應和。
洗漱完上了床,章柳在手機上問林其書:“老板,你啥時候回來啊。”
林其書回她:“兩三天就回了。”
章柳:“你那里下雪了嗎?”
林其書:“早上下了點,現在停了。”
章柳忽然道:“好想你。”
林其書說:“前天不才見過?”
不只見了,還打了一頓。不知怎么,兩人雖遙遙相隔,章柳卻像是能看到林其書的表情似的,她想,林其書現在一定是微微笑著的,即使才相識幾日,她卻已經熟識了那種微笑,嘴唇抿著,眼睛半闔著向下看,既溫柔,又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