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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楊說:“你那里沒有厚衣服嗎?”
章柳:“沒有。”
章楊說:“你早說呀姐,我給你買一件!”
章柳:“你哪來的錢?”她頓了頓,把“用我給你的五百塊錢嗎”這句話壓下去。
章楊說:“我跟咱媽要,就說給我自己買的。”
章柳被這句話氣得兩眼發(fā)黑,因為她知道,章楊確實很容易從家里要過錢來,打小就是這樣。
章楊說:“姐姐,我知道咱爸媽特別偏心眼,小時候我特別遲鈍,別的大人跟我說我還不信,長大了我才看出來。”
章柳對她突如其來的認真態(tài)度有些錯愕,一時不說話。
章楊繼續(xù)道:“我之前就想說了,一時沒找到機會,我現(xiàn)在想到以前的事情,真的很難受,姐姐,對不起。”
章柳說:“算了,反正都過去了。”
章楊說:“我知道咱爸媽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是我沒辦法割舍掉親情,你能理解嗎。”
章柳:“我知道。”
章楊:“我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催@么偏心,我覺得也很難改變了,姐姐,以后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說,我來跟他們要,雖然他們給得不平均,但我們姐妹倆自己平均開就行了,出生于同一個家庭,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章柳:“嗯。”
章楊:“我跟咱媽要錢,這兩天冷,你先跟打工的地方請兩天假,別凍感冒了。”
章柳想說假哪是這么容易請的,不過跟章柳說了也沒用,只能說:“你也注意保暖。”
章楊發(fā)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包,又發(fā)了一個親親的:“好的,愛你,姐姐。”
一整個下午,章柳除了想她真快凍斃了,就是在想林其書,這種感覺挺奇怪的,有點像暗戀。
章柳對暗戀這件事兒可太熟悉了,她小學六年級就開始暗戀女同學了,那時候暗戀的是班長,班長扎一個馬尾辮,總是敲她那個鐵制鉛筆盒,站起來大喊:“再吵把你們名字都記下來!”
初中暗戀班里學習第一的那個女孩兒,那時候流行的沙宣頭,帶發(fā)夾,寫字極其端正,給她講題時會拿手指一行一行地劃過去,手指細白,連指甲蓋都很漂亮。
高中暗戀的對象不是同學,變成老師了,數(shù)學老師,三十來歲,脾氣不算好,對她的分數(shù)總是不滿意,喜歡說“這個地方怎么能錯?章柳,我給你講過幾遍了?”站在章柳后邊看她解題,解對了就摸摸她腦瓜頂,解錯了就抬起膝蓋踢她屁股一下。一開始章柳還以為自己受到了特殊對待,后來才發(fā)現(xiàn)她對每一個學生都這樣,比她爸媽可公平多了。
一想起往事章柳就心酸不已,如果有的選她真不想再暗戀。雷子說得對,林其書都四十多歲了,比她多二十多年的人生經(jīng)驗,騙她還不是手到擒來?
四十多歲還能再喜歡人嗎?就算能,會喜歡她這種小孩嗎?不夠漂亮不夠聰明,學歷不夠好,出身還很窮,帶出去簡直要多丟面兒有多丟面兒。
那林其書為什么對她這么好?
翻來覆去地尋思一會兒,章柳覺得這事情可以有兩個解釋,一個是林其書也喜歡她,這個可能性不大。第二個是林其書在玩她,她說沒搞過大學生就是沒搞過了?就算她搞過八十多個,硬說沒有,章柳也沒處考據(jù)去。
下了課去餐館的路上,章柳在QQ上問雷子:“你以前聽說過林其書嗎?”和章柳不一樣,雷子是在這兒出生的本地人,很小就混跡于本地群,如果林其書搞過這么多個,怎么著也應該聲名在外了。
雷子:“沒啊,有的話我昨天不就說了。”
章柳:“也是。”
雷子:“咋了,你懷疑她搞過別人。”
章柳:“算了,沒事。”
雷子:“要我說你就別去招惹她,太危險了。”
章柳:“她給過我五百塊錢。”
雷子:“啥意思?”
雷子:“嫖資唄?”
章柳:“不是,她看我嘴饞喜歡吃東西,說讓我買點想吃的。”
雷子:“哎,你咋這么好收買呢,是不是因為家里對你不好,有人稍微對你好點你就開始感恩戴德。”
章柳不吱聲。
雷子:“五百塊錢對她來說算個屁啊,你知道別人包養(yǎng)都給多少嗎?”
這些話章柳都在舍友那里聽過一遍了,如今再聽一遍,她卻突然想起林其書手上的傷痕來,有深有淺,縱橫交錯,她真的在建筑工地干過嗎?
章柳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年輕的林其書的模樣,背著鋪蓋風塵仆仆,在飛揚的塵土中綁扎鋼筋,帶著安全帽蹲在地上吃盒飯。她冬天要怎么辦?她有足夠的錢買暖和的冬衣嗎,是不是也受了很多年的凍?
雷子:“你知道別人包養(yǎng)都給多少嗎?”
章柳:“我干嘛管別人。”
雷子:“好吧。”
章柳:“而且她不是你說的那樣。”
雷子:“那她是哪樣?”
章柳不想多說,只說:“反正她以前也挺慘的,比我慘。”
雷子:“我服了,你真的,真是天選受害人。”
雷子又說:“她還用你心疼嗎,你快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幾乎是同時,通知欄里出現(xiàn)一條新消息,章柳退出和雷子的對話框,發(fā)現(xiàn)是林其書,說:“下了班來店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