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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一聲輕呼,季紓身子猛地一僵,深邃的目光望向斜倒在自己腿上的女子,薄唇微抿。
常瑤頓住,眨了眨眼,「時安?」
這不是……季紓的表字么?
方才的聲音,聽起來熟悉,分明是思嬡的聲音,卻沒見到她的人……
等等,思嬡為何會知道季紓的表字,還如此親密的喚他?難不成……
心里一絲猜測漸漸落實,常瑤恍然大悟,一下子明白了,原來思嬡這位出身尊貴的嬌小姐,之所以愿意拋下尊嚴(yán)驕傲,堅持嫁給靳尹,不惜委身做妾,原來都是因為他。
年少熱忱的情感,總是大膽且無畏。
常瑤其實能理解,也很佩服。
出身尊貴,心比天高的嬌小姐,與潛伏在彼時仍是默默無聞皇子身邊的幕僚,再到今日東宮詹事,怎么看身份都隔著一大截,可想而知他們的情感之路崎嶇坎坷,多么困難。
可她為了他,不惜以靳尹為由,只為了能更親近心愛之人一些……
捫心自問,她常瑤做不到。
想到這里,常瑤對凌思思既佩服又好笑,她幾分猜到了凌思思現(xiàn)在哪里,也不戳破,臉上不禁有些好笑,刻意道:「哎,我似乎聽到了思嬡的聲音,看來是我醒來的時間不太對,我的頭好像又有些暈……」
說著,常瑤朝著面色僵硬的季紓使了個眼色,便又倚回原處,靠著欄桿閉眼假寐。
看那眼色,一副你的心思我都懂的模樣。
危機解除,這時候便有些尷尬了。
凌思思自知理虧,低垂著頭,從他身上飛快彈跳而起,頭上注視的目光灼熱迫人,她抿了抿唇,終是弱弱地道:「你、你別誤會,我就是……江湖救個急。」
「誤會?」冷哼一聲,季紓嘲諷的嗓音道:「你覺得另有所愛是一場誤會?」
「我只是想讓常瑤相信,我真的無心跟她爭搶一個男人,剛剛又事發(fā)突然,我也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那你覺得,什么事才算故意?」
「季紓你……」
凌思思皺眉,才方開口卻已被他打斷。
「凌思嬡。」季紓沉聲開口,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眼瞳深深,帶著迫人的寒意,步步進逼,「從一開始就刻意接近,隱藏真心,再到權(quán)臣之女與皇子幕僚的故事,做了那么多,每一次都那么湊巧,你是不是覺得每個人都是傻子?覺得玩弄人心……很有趣?」
他一字一句,都直戳她的內(nèi)心,明明只是往常平淡的語氣,可她卻忍不住下意識地后退,抿了抿唇,倔強地沒有辯解。
他說的話,字字誅心。
凌思思從來沒有覺得這么委屈,委屈得如此氣惱,甚至想哭。儘管在被靳尹懷疑自己對常瑤下毒,軟禁殿中的時候,她都沒有這么委屈。
她只是想讓常瑤相信自己沒有與她爭奪靳尹的意思,才刻意這么說的,她承認(rèn)自己確實有想過讓季紓當(dāng)自己的擋箭牌,化解常瑤對自己的誤會,順便利用他改變自己在靳尹心中的形象,挽救一下既定的結(jié)局,可她從來沒有像他說的那樣,處心積慮玩弄人心。
「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凌思思抿唇,直視他的眼睛,「我承認(rèn),那些事是我編的,沒有什么為愛拋棄一切,嫁給靳尹只為了接近,這種愛而不得的事。但是,你又怎知我沒有另有所愛?」
「你說什么?」
被氣極了,凌思思?xì)獾每诓粨裱裕肝艺f,故事是假的,可是我現(xiàn)在確實……有喜歡的人。」
季紓一愣,隨即皺眉,「你……」
「我喜歡你。」
這一次,換凌思思先開了口。
她湊上前,迎著他的眼,絲毫不讓,道:「如果我這么說--你信嗎?」
夜幕低垂。
紅燈如線,隨著夜色漸深,外頭卻是越發(fā)熱鬧,行人明燈,接連成片,彼此交錯,織成一片流動的星海。
凌思思揉著有些暈的額角,緩緩地走下樓,方才與季紓這么一鬧,許是氣瘋了,他被自己逼得沉著張臉,也不愿再說,只留她一人在此便拂袖而去。
這下好了,季紓走了,剩她一人既沒辦法將常瑤他們送回去,也不能放他們待在這,只好回去找靳尹來幫忙了。
她垂頭喪氣,做好被黑月光陰摯眼神殺死的準(zhǔn)備,喪著一張臉,正欲走下樓梯,馀光瞥見眼前一道人影擋在樓梯口,沒好氣的抬起頭來,看清眼前的人后,險些一咯。
黑月光正負(fù)手站在樓梯口,一副來迎接她的樣子,可那眼神實在是……
凌思思求生慾爆表,頓時憋出一汪眼淚,撲了過去,「公子,你總算是來了,妾等你好久了啊!」
「等我?」靳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狹長的雙眸微瞇,眼前的女子雙頰微紅,杏子眼半含嬌嗔,嬌艷的紅唇不滿地微微嘟起,似受了什么委屈。
門外有夜風(fēng)透了進來,拂過她的衣衫,她身上殘存的淡淡酒氣便縈繞鼻端,靳尹眉頭微蹙,心頭涌上一陣煩躁。
他抬眼瞥了眼二樓欄桿旁的位置上,仍未醒來的兩人,冷哼一聲,連帶著話也透著他未察覺的酸意,「這場結(jié)束了,等著赴下一場酒局么?」
凌思思一噎,沒來得及說上話,但見靳尹已然拂袖,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
怎么回事?這吃了炸藥的架勢,是誰又惹他了嗎?
眼看他的身影轉(zhuǎn)眼就要消失在門外轉(zhuǎn)角,凌思思心頭一緊,猶豫片刻,終是追了上去。
「公子,你等等我!」
季紓一路疾行,逆著人流,走在擁擠的街道上,他面色沉凝,旁人看不出此刻心緒,可他分明知曉,自己此時心亂如麻。
他向來沉著,臨危不亂,即使面對再兇猛的場景亦能從容應(yīng)對,這也是當(dāng)年靳尹信任他的原因。
可如今,一個凌思思卻總是能讓他屢屢失控。
腦中不禁想起,凌思思方才的話,許是他的話說得過了,她那么委屈而氣惱,杏眼里是受傷的神色,然她卻半點不替自己辯解,抿著唇朝他反唇相譏,面上是堅定不過的神色。
他見過多少人,自然知道如何看穿一個人的真假,而她看起來并不像是說謊。
若是真如她所說,她說的一切皆屬實……
季紓腳步一頓,腦中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她最后說的那句話。
她說自己喜歡他……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當(dāng)著他的面,如此直白的說出這樣的話。更何況,她還是靳尹的女人,東宮側(cè)妃。
光憑禮教,身份地位的隔閡即在眼前,她怎能有此荒謬的言論?
季紓面色一沉,很快地清醒過來,驅(qū)散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肯定是和她待久了,連腦子都跟著胡思亂想。
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終是轉(zhuǎn)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與他一同出來,就算她故意出言相激,他也不該如此沉不住氣,將她留在酒樓;況且,常瑤與陸知行還在那里。
他懊惱地想著,回到酒樓,卻只見到堪堪清醒的常瑤和仍未醒酒的陸知行,心中頓沉,忙不迭伸手叫過小二,問道:「方才在此處的姑娘呢?」
「姑娘?」被忽然拉過的小二一臉茫然,看見拉著他的季紓,才恍然道:「方才見過呀!往外頭去了,好像是跟著一個穿黑衣的公子走的。」
不怪他記性好,而是那姑娘方才與他爭吵的時候,他剛好經(jīng)過,那對話叫一個露骨直白,這才讓他記憶猶新。
不過……
小二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眼前的季紓,那姑娘如此勇敢,還向他表白,他卻不領(lǐng)情,還出言傷人,倒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季紓正陷入沉思,壓根沒注意到身旁小二鄙視的眼神,望著桌上仍裝滿茶水的茶杯,微微皺眉。
穿黑衣的公子……難不成是靳尹?
一旁常瑤初醒,看著身邊只有一個未醒的陸知行,其他人都不知上哪去了,先是一愣,隨即瞧見站在不遠(yuǎn)處的季紓,蹙眉不動,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季詹事,你怎么站在那里?思嬡呢?怎么都沒見到她?」
聽見她的聲音,季紓回過神來,很快掩去思緒,道:「凌小姐想是上街去了。」
「上街?可我剛剛似乎有聽見她……」
話音未落,不等她說完,季紓先一步開口打斷她:「應(yīng)該是你聽錯了。」
「是么。」她之前明明還聽見她的聲音,季紓此舉分明欲蓋彌彰。
常瑤可不傻,在不久前,那聲纏綿的時安,分明就是思嬡的聲音,她才不會聽錯。
只是,真沒想到,思嬡竟然真的喜歡季紓,可惜這身份隔在那里,他們之間得有好長一段路了。
一旁季紓根本沒想到常瑤的看法,只淡淡看著仍在醉酒的陸知行,道:「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們回去客棧吧。」
常瑤點點頭,「也好。」
夜色闌珊,長街上卻是燈火通明,宛如不夜城。
街上人來人往,身周盡是絡(luò)繹不絕的人潮,凌思思跟著靳尹出來,本是要找他要人來帶常瑤他們回去的,不想他卻逕自往前走,絲毫沒有回頭顧及她有沒有跟上。
靳尹走的快,絲毫沒注意到身后的凌思思已經(jīng)與他隔得越來越遠(yuǎn),或許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還要回頭去看一看,身后的人是否跟得上他的腳步。
凌思思被身周的人群擠得越來越遠(yuǎn),她掙扎著想喊住前頭的靳尹,可隔得太遠(yuǎn),他沒聽見。
眼看蜂擁的人群將視線隔開,再也尋不見他的人影,凌思思算是放棄了。
她摸了摸肚子,方才這么一折騰,肚子又餓了。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氣自身旁傳來,凌思思嗅了嗅,眼睛一亮,「糖炒栗子!」
果然,她轉(zhuǎn)頭一看,一旁小販正翻炒著一鍋的栗子,發(fā)出誘人的香氣。
「糖炒栗子喔!姑娘,可要來點栗子?」
「好啊,我……」凌思思下意識地回道,伸手一摸腰際,面色頓時一僵。
尷尬,她沒帶錢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