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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一聲,酒杯被袖子一揮,掃至桌下,碎裂開來,驚破一片沉寂。
季紓猛地起身,面色沉鬱得快滴出墨來,沉聲喝道:「你胡說什么!」
他霍地站起身來,素來沉穩的面色終于顯出一絲裂痕,以往平靜的表相頓時四分五裂。
他是真的氣惱。
偏偏凌思思恍若未覺,眨了眨眼,委屈地道:「那么多年,你真的忘記我了嗎?時安。」
時安。這是季紓的表字,只有親近之人才會知曉,這些還是靳尹近來告訴她的,常瑤半信半疑地打量著眼前的兩人,目光閃爍。
「不會吧?你倆真的是一對?」陸知行瞠目結舌。
「你說呢?」
陸知行愣住,當即石化。這消息來的太快,簡直炸裂三觀,承受不住啊!
別說陸知行,連常瑤也崩不住。
傳聞中癡情于靳尹,非他不嫁的凌思嬡,竟然另有所愛,而靳尹只是個幌子--誰能信?
更何況,那人竟是東宮重臣,身為靳尹心腹的季紓……
兩人下意識地看向一旁面色扭曲的季紓,默契地不說話了。
季紓直直地瞪著她,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咬牙問:「凌思嬡,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啊。」
「那你還……」
不等他說完,凌思思忍不住,終是“噗哧”一聲,笑出聲來,「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啊。」
「你……」
見她如此,季紓知道這又是她故意玩弄,讓他人誤會的一場戲,當即臉色乍青乍紅,氣得別過頭去。
早知道此女腦子有疾,他就不該同她胡鬧。
他掩飾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心緒漸漸平靜的期間,他卻不禁回想那一瞬間,當她看著自己,眼瞳清晰倒映自己的面容,一字一句唸出他名字的時候,胸口一瞬劇烈的跳動。
那般莫名而突兀。
他伸手不著痕跡地捂著胸口,耳邊是陸知行不滿被騙,抗議道:「你這個人,竟敢騙我們!還編出這些故事,就要騙我們信你,真是居心叵測。」
凌思思抿唇忍著笑,「也不是全部都是假的,至少……真的有那個人。」
「你別說是靳尹啊!繞了那么大一圈,你倒是說說那個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這個,」凌思思瞥了他一眼,哼了聲:「你猜?」
「幾時了?」靳尹立在窗邊,望著漆黑的夜幕,滿臉倦色。
這陌生的城鎮,夜色無邊,從窗外俯瞰,是連綿成片的燈火,星星點點,閃爍跳耀,彷彿置身虛幻。
聽說,今日是城里特有的節日--星火祭。
每年仲夏時分,城里皆燃燈火,徹夜通明,遠遠望去彷彿星火燎原,故得此名。
角落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道:「回殿下,酉時了。」
「酉時……」修長的手指輕敲這窗櫺,窗外閃爍的燈光在他眼里明明滅滅,「他們還沒回來嗎?」
「是。此刻還在城西酒樓,尚未歸來。」
尚未歸來……
靳尹垂下眼簾,無聲地掩去眸中的暗色,他轉身走至房內的矮桌上,望著盤上錯綜復雜的棋局,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旁人看不清。
他伸手拾起局中的一粒白子,于手中端詳,細細摩娑,半晌才開口道:「那就吩咐下去吧。將本宮交代給你們的事情……辦妥當。」
最后三個字,語氣雖是平淡,可來人卻從中聽出了冰冷的殺意,猛地一抖,低頭恭恭敬敬地道了聲是,隨即又無聲的退下了。
窗外,閃爍的燈火仍連綿成海,可屋內卻僅剩下角落里的一盞殘燈,照著人影孤涼。
靳尹低頭看著手中的棋子,潤白如玉,與黑子相反的顏色,在棋盤上相互對弈,涇渭分明,互不相讓,若是分神即是錯失,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而他,沒有資格輸--
眸中一絲寒芒劃過,靳尹執棋的手驀地一松,只見棋子落在盤上,猶如碎石落入水面,激起千層浪花,搗亂了整盤棋局。
「下了這么久的棋,總該由你……來走出最關鍵的一步棋。」
他閉上眼,仰頭立于窗邊,夜風拂過他冰冷的臉龐、漆黑的發梢,卻掀不起心底半絲波瀾。
暗棋,也該出動了。
一杯酒很快地見了底,喝到最后,桌上橫亂著幾個空的酒瓶,杯里卻空空如也。
凌思思已喝得頭昏腦脹,一連喝了好幾杯,她酒量已經算不錯,此刻卻也禁不起濃烈的酒氣上涌,紅著臉,頭暈目眩,直欲往桌上趴。
「我、我說……你到底說不說?」對面的陸知行早已喝醉,一雙好看的鳳眼喝得得醉眼惺忪,偏偏強撐著不倒下。
「你可沒贏,我為什么要說?」
不久前,為了從她嘴里套出那個她所說的另有所愛之人的名字,陸知行軟硬兼施,就為了證明她是故意說謊掰故事。
凌思思被他煩得不行,急中生智,和他打賭真心話大冒險,只要輸了就能要求對方答出自己的真心話,若是選了大冒險則換成罰酒三杯來替代。
陸知行可玩不過她這個老手,自然是慘敗,后來是常瑤看不過去,還幫著他幾回合,最后連季紓都被拖下水陪著鬧。
眼看著酒壺空了一個又一個,堆得越來越高,幾人都玩開了,自然沒個顧忌,這下好了,回神過來只剩下一個勉強清醒的凌思思和季紓。
「你耍賴!我才沒有輸,我、我還能再喝,再來……」
一句話沒說話,凌思思看著他搖晃著站起身來的動作,默默地在心里默數三聲,一、二、三……
“碰”的一聲,只見他頓時倒在桌上,醉得不醒人事。
凌思思嘆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桌上的幾人,常瑤早已面色駄紅,半倚在欄桿上;陸知行則是倒在桌上,不醒人事;至于季紓……
但見他黑眸清明,哪有半點醉色,如玉的面容上染上淡淡的緋紅,比起以往那副端方儒雅的樣子,硬是多了幾分透著誘惑的殊色。
凌思思微愣,忍不住心神微晃,許是望著他的目光久了,惹得他轉過頭來,皺起眉頭。
「醉了么?」他緩緩開口,溫潤的嗓音輕輕問道。
聲音不重,卻猛地驚醒了出神的凌思思。
她亂想什么呢?
「才沒有。」凌思思嘴硬,伸手提起一旁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茶醒醒酒。
季紓瞥了眼她的動作,薄唇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將她的口是心非收入眼底,嘴上卻事不關己,「既然沒醉,你還是趕緊想想,該怎么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