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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他揀了些家中瑣事兒回給大哥,順也提起上月知悉大嫂已尋處改嫁之事——那婆家算作地方有名望的富貴士紳,雖說是給老夫續弦,可大嫂嫁去也是作當家主母的,并不易再受了委屈,以此告慰大哥安心,且也叫嫡侄子將新學的幾個大字兒好好兒寫了遍一道兒附在信中,說二小子也有二哥管著,往后他這倆兒子的字兒都能寫得比他自個兒好多了,叫他不用操這閑心。
寫到這兒也該提提爹,我便抬頭問:“爹,你這身子要我怎么同大哥寫?”
爹正嗆著喉嚨徐徐地咳,聞言回頭瞥我一眼,只擱下茶壺順了口氣兒道:“我身子怎么了?我身子好得很,你該怎么寫就怎么寫。”
于是我也就寫:“老爹自言身形健碩,尚可食牛打虎、上山下海,囑兄無掛于心,好自安泰便是極善。”寫完我吹干信紙就往信封里塞,爹挑起眉頭叫我念念都寫了些什么,我連忙囫圇搪塞了,只出門將信紙遞給了常托的信客寄走,這便也回了御史臺做事兒。
此時正值了人間四月春花兒開過,恰逢朝中新老交互、調任頻頻,臺中亦有個御史丞換去了胥州,如此就空了個職務擱在我眼皮底下,勾著下頭各人都有心思進取。巧的是近日朝上又由溫太傅提起要改制刑律,便有個美差是巡查京兆周遭各州府的案錄,說是以備今后試法,則更做了此職的跳板。
誰都知道這差事不難,歸來又是個升遷的功績,幾日中遞來我書桌上的拜帖、請函便都多起來,可我看來看去卻總覺當中少了個誰,還是晚上劉侍御又來宅里送了趟折子,我才想起來叫住他問:“劉侍御,你做侍御史多少年了?”
劉侍御回身來,埋頭答我一句:“稹大夫,下官當年與你同期入職為侍御史,到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如此一句十二年,竟叫他說得心平氣和,卻又俯仰皆蕭然,引我不禁問他:“那你難道還想做第十三年的侍御史?還想被他們叫一輩子的老龜?——人人都自薦了要升遷,怎偏生就沒你的帖子遞來我這兒?”
劉侍御聞言一凜,面上短促眉頭微微撇下,只抬目盯了我一眼,旋即似忍了口什么氣般,還是道:“下官出身寒門、人卑位輕,于升遷之事兒自不可奢望比肩同袍,如今旦有一瓦蓋頭,也沒什么——”
“沒什么?”我斷了他這話,放下手里折子倒覺得好笑起來,“你知不知道,林太師那大孫子如今十九歲,才進了臺里兩年呢,竟也敢把請帖擱在我桌上要那御史丞的位置,你呢?你比他多了整整十年的年資,同我是一道兒進臺做事兒的,往后難不成還要擱那小子手底下叫他大人?——你不嫌臊臉,我還嫌臊臉呢。”
“林侍御家有高父,何得是下官能比。”劉侍御畏畏袖了手,兩眶里眼珠子似死水般盯著地,說出的話亦是負氣的:“連累稹大夫丟人是下官罪該萬死,可只聽聞林太師早已同吏部招呼過了,想來調職之事已如板上釘,亦不是下官能夠肖想——”
“放他娘的屁。”我冷笑一聲止他住口,“御史臺如今姓稹不姓林,三公也非他林家獨大,誰要做這御史丞還是爺我說了算,你只說你想做還是不想做?”
劉侍御懵然抬頭看看我,咽了口唾沫,終是吭吭哧哧道出一字兒:“……想,自然……自然是想的。”
由此我便拾了手邊茶杯擱在桌沿上,倒了碗涼茶先叫他喝來壓驚,只說五日后小皇叔有個宴,讓他好好兒拾掇了隨我去,之后那州府巡查的事務便也由他一力承下,要他等著升官兒就是。
劉侍御聞言一時怔住,下刻愣愣接了茶去,聽著我說話是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