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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得沈山山守了我一晚上還是兩晚上,總歸我在靈堂上趴著也哪兒都不去,晝夜不怎么分得清明。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也可能只是他在同我說著,因我實在記不得我到底說過什么。
我不睡,他也不睡,他捧著我晚膳用不進的粥去熱了叫我吃,我不想叫他替我操心難過,便想強塞著吃下,然終究還是吃不下,吃進的也開始吐,捧著木桶頭昏眼花。他也不急,只坐在我身邊又說些別的,好叫我打散打散精力,當中我大哥來續(xù)過次香,還叫沈山山要么領我出去走走。
沈山山便問我去么,帶我去放風箏。
可我只搖頭,他也就作罷了,只重新自個兒添了茶水喝了好幾口,繼續(xù)同我說道別的,后頭說到?jīng)]什么好講,他順手拿了蒲團前擺的佛經(jīng)給我念念。
我娘是禮佛的,往年帶著我拜廟子她也喜歡請經(jīng)書回府,可我小時候皮,給她弄壞過不少本兒,從也沒覺著愧過,只因想見那經(jīng)書是無窮盡的,她想要的時候自然能再去請來。
然豈知萬事有盡時,經(jīng)書雖無窮,我娘她卻無法再想。
聽著沈山山那廂徐徐地念,我眼淚又再落下來,可哭了不知道多少日子,連眶子都干了。
沈山山以為是佛經(jīng)招我傷心,嚇得連忙擱了書來哄我,直說再不念了,再不念了,都是他的不是。
他拍我后背輕輕勸著節(jié)哀,可我心中不是哀卻是愧。我愧我從沒惜過娘的佛經(jīng)本子,愧我從不曾這么給我娘念過佛經(jīng)。
我娘喜歡的從來是佛經(jīng)。
喜歡雜書的是我,我娘從來只是慣著我罷了。
可這道理我明白得太晚。太晚太晚。
我抓著沈山山袖子把他往蒲團上推著坐了,將他擱下的佛經(jīng)往他懷里一直遞:“繼續(xù)念……沈山山你繼續(xù)念……我娘……我娘喜歡……”
“稹清……”他跪坐在蒲團上紅了眼眶看我,“要么我教你,你自個兒念?你娘還是愛聽你念的。”
好,好好,我連忙接過書來翻開,卻只見那上頭漫篇兒的白紙黑字不知是怎么抄的,竟全都渾濁不堪遮在水霧里。
我氣急了抖著書正待罵,一時臂膊顫了眼睫動,一大滴淚珠終于砸在手里書頁上,眼前登時清明如許。
但見手中一行在頁,沈山山握著我手,吸了鼻子教我道:“你看……‘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聲音頗好,如懸鐘撞玉,沉沉靜靜,雖這講出的道理我皆不懂得,可混沌不醒中跟著他念了這么一句,卻叫我終覺有絲安穩(wěn)留在心底里頭,好似終于補救了什么,竟也漸漸平靜了三分。
我絮絮叨叨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