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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愈發短,可那時候見著,卻覺他行得比從前都遠,而后頭我這太子侍讀又做了快三年,我二人照面俱是祝宴碰見一起玩兒,私底下他想必真是忙的,故這出不出監的信兒,是一回都沒遞來我這兒過。
我撿著宮道往東宮走,一路的碎雪稀稀拉拉化在石板地上。枯枝走盡了,前頭磚紅的宮墻邊上立著個明黃的影子在等我。
他抬頭見我來,不由在鎏金拍暖的日頭下笑我道:“真氣兒,怎么才來。”
我聞言愣愣一頓,隔了兩三步懵然一想,忽而大喜起來跳過去捧住他袖子扯:“爺爺爺……你剛那句里的真氣兒,是是是,是說我?”
他蕩開袖面睨著我,低聲怨了句:“你名兒也就倆字兒,清字兒給用了,還剩得下個什么。”
下刻我都沒待反應什么清不清的用來,后脖領已被他一提,頭頂落了聲兒笑:“罷了,不過是詩的事兒。今日咱清爺終于給東宮掙臉了,回東宮叫廚房給你弄些好吃的,賞賞你。”
“好好好。”我連忙歡狗兒似的跟上了,“爺,我想吃燉肘子。”
“成。”皇上笑應了,掐了掐我臉蛋兒,“什么都依你。”
第30章
山色有無
【捌玖】
詩會后,皇上代了他父皇去北郊行皇族祖宗祭祀,按制不該我隨同,他走后我便有了段兒日子回家住,雖心里挺想跟著他去,但家中我娘病下了,也根本放不下心。
那時候我年歲十五往上,也恰是那回在家的時候,我娘沒了。
爹在禮部吏部報了備案,告假幾日,娘的訃告自然也上書到宮里,宮里恩準我在家將燒七做盡,后那守孝百日當中,于我直如段兒烏云蓋頂的日子,現下能記起來的事兒都是糊的昏的亂的,我說過什么聽過什么,何人來何人去,都是模糊且不分前后。
我記得那時候我頗怪我爹,心里怎么替娘悲就怎么同爹不對付。我打心眼兒里覺著即便娘是藥石無醫,若老爹不常攔著我往娘院兒里去,那至少我能在那之前多同娘處段兒時候,娘心里也歡慰些,不至那般突然就了了。
娘臨去時候落淚的模樣每晚上都燒磨我心胸,我鎮夜鎮夜地無眠,無論如何沒法子平靜,可我爹卻統共只落了當場那一次淚,后頭喪事辦起來朝中人員走動悼唁,見著每日又變回一貫威嚴的模樣。
他這模樣我最見不得,便連日擱家里同他放肆哭吵,摔東西砸板凳兒指著他罵,說就怪他不顧念我娘,怪他不早些請好的大夫,怪他不準我娘見我,什么話難聽便揀什么話講,下人仆從嚇得沒敢近身的,大哥二哥也攔我不住,我爹要打我我叫他只管招呼著來,仿若還說過全京城都知道他大逆不道的心都能安果真他也從未在意過我這兒子的渾話來。
家中四個爺們兒穿著麻衣瞎折騰,我爹好幾回惡狠狠舉了條棍兒打我,可落在我身上也不知是他力氣不夠還是我已覺不出疼來,總之是萬感俱無。哥哥們架了他往后院兒歇,頭幾日悼唁最熱鬧的時候過了,朝中和娘的故族里來的人也愈發少,我一人跪在前廳靈堂上沉頓,哭得心肝脾肺都摔在地上,神魂欲碎。
那是我第一回知道這世上竟能有種悲,會叫人連個寬慰都不想要,只恨天恨地恨不能同那悲懷一起燒化了作罷,別的什么都顧不著。
沈山山來的時候是跟著定安侯府一道兒的,我兩家私交算不錯,大半認識的姑婆姨母都來了,他娘還拉著我手抹了一陣子眼淚,說起我娘過去的事兒,定安侯爺也勸我想開些。
我爹留他們用些簡餐,難得同定安侯爺在后堂抽了會兒煙桿子,敘了會兒話。大哥是個指望不上的,還虧了二哥扛得住心性待人,招呼我勉力起來敬酒兩三次,席散了定安侯府的人要走,沈山山同他爹請了命多留留看顧我,他爹也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