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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小鹿一個人出門實在是失策。
以前,他也曾懊悔讓玥兒獨自出門,后來他便規定只要她出門一定要有侍衛通報。
時時刻刻,他都擔心玥兒受到一丁點傷害。
直到有一天玥兒瞞著他偷偷出門,然后差點被魔物殺死。
雖然在千鈞一發之際他及時趕到,但仍然氣到不行,還差點殺了她的侍衛……
好像也是從那一次開始,他覺得玥兒和他的關係有點不同了。
她不再對他嶄露笑顏,也不再什么事都與他分享,以前他們兄妹總是無話不談的……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們的關係產生裂痕?的?嗎?
導致后來,玥兒與他反目,造成了現今的后果……
唉,沒時間回顧過往了,他現在必須立刻找到小鹿才行。
他只有一個方法,就是使用覆蓋性的搜索魔法,雖然會消耗他許多法力,不過他并不在意。
路西法閉上眼,開始感應整個大臺北市的一草一木,每個人的一舉一動──
直到他聽見──
范鹿希呼喚他的聲音。
※
他們直達巨擘大樓,吳況一看見范鹿希,立刻拉著他們躲進會議室里。
「樓下擠滿了一堆記者,你們是怎么進來的?」
范鹿希跟路西法對望一眼,若不是路西法用魔法,他們也沒辦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入大樓。
「粉絲團已經被灌爆了,可能要再次關閉。」
「不行!」范鹿希站起來。
「可是……」
「再關下去,我的流量排行都不知道會掉到第幾名。」
「但現在粉專已經呈現潰堤的狀態。」
「沒關係,就讓他們罵。」
「鹿希姐,這也不是我可以做決定的。」
「為了下次的流量排行,我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的。」
「你要怎么解決?這次林保鑣的事情就是最大的教訓!」
「總之,不能關粉專。」
「鹿希姐為什么要這么堅持呢?這時比起流量,形象應該是更重要的吧。」
為什么這么堅持?范鹿希想起當時路西法暈倒的情形,她不想讓這件事再次發生,她必須確保能供應穩定的流量。
「現在關閉粉專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們還是專心在解決林保鑣的事情吧。那林保鑣怎么會自殺呢?我的影片明明清楚陳述了這件事的始末,我也針對我有問題的地方向大眾道歉,希望大家不要再計較,怎么會被解讀成霸凌?」
「噓。」吳況擺了一個小聲一點的手勢。
「網友的反應本來就很難預估,網路聲量一直停留在前十名就是一個徵兆,林保鑣顯然是受不了網友的謾罵才燒炭自殺的。」
「他現在情況如何?」
「他在醫院,仍然昏迷。」
「那經紀公司這邊打算怎么做?」
「嚴重的話,可能要開記者會說明,但我是反對的,我覺得你這陣子還是先別露面。」
「出席記者會我沒問題。」范鹿希一口答應。
「可是……」
「如果真的是我的影片造成林保鑣自殺,身為公眾人物,我覺得我這么做的確有欠考慮,我必須好好向林保鑣道歉。」
記者會安排在世貿附近的一個小演講廳里,各家媒體在確認過識別證之后紛紛入席。
沒多久,范鹿希與經紀公司負責人一同出席,范鹿希穿了一件黑色連身裙,身上沒有戴任何飾品入席。
現場安置了保全,而路西法則站在她身后。
媒體一見范鹿希進場,竊竊私語的聲音忽然噤聲。
現場一片寂靜。
范鹿希拿起麥克風,一字一句,清晰而嚴肅地說:
「關于林保鑣的事件,我沒有顧及他個人可能受到的傷害就上傳影片,有欠考慮,我在這里深刻反省,并向林保鑣及其家人道歉,衷心期盼他早日康復。同時,我也會盡我所能補償他這次可能需要的醫療費及精神賠償。」
現場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始有記者提問。
「所以你承認有號召網友霸凌林保鑣囉?」
「沒有。」
「各大論壇的網軍謾罵林保鑣,這些都是你的粉絲吧?」
「論壇的網軍是否是粉絲還有待查證,我們也會盡可能查明緣由,也請各位不要妄自評斷我的粉絲。」
「那你打算怎么補償林保鑣?」
「我剛剛已經說明了。」
「你覺得你的賠償林保鑣的家人會接受嗎?」
「不管他們接不接受,我會盡我所能。」
「如果林保鑣真的回天乏術,你該怎么辦?」
「喂,哪家記者,發問可以有水準一點嗎?」
打斷發言的,正是資深媒體人蘇菲。
「出來混就不要跟我講水準,你們家八卦新聞最多還敢跟我提水準?」
「我們家本來就是定位八卦版,你們家明明主打商經,為什么不去跑其他線?」
那人一時被問倒,只見雙方似乎就要吵起來,范鹿希趕緊開口:「沒關係,蘇記者,我們都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林保鑣的醫療費用,我會盡全力幫忙。」
「你看起來并沒有很傷心,你真的有在反省嗎?」
范鹿希一怔。
「林保鑣污衊我在先,但身為公眾人物,我不該輕易拿他的澄清影片公諸于世,導致他身心靈受創,甚至動了自殺的念頭,針對這一點,我確實有在深刻反省。」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暴力傾向,難道網路暴力就不算暴力嗎?」
「網路暴力當然也算暴力,但我還是要澄清,我并沒有動用媒體,更沒有鼓動支持我的粉絲對林保鑣進行任何肉搜或是網路霸凌的行為。」
「但是你的影片造成話題不斷,難道這就是你爭奪流量排行的手段之一嗎?」
媒體的詢問沒完沒了,而且一直圍繞著類似的問題打轉,不給范鹿希任何臺階下。
范鹿希靜靜地聆聽完,她面對媒體始終無動于衷,不會因為問題的尖銳而將情緒嶄露在臉上。
路西法凝視著面對媒體的范鹿希的背影,不知怎的,覺得那個背影是那么地嬌小,卻又是那么地有擔當。
不愧是他看上的締約者。
佩服的同時,媒體的提問又讓路西法火到不行。
「所以你有劈腿林保鑣嗎?」
「可以閉嘴了嗎?」
路西法終于忍不住,使出魔音,他低沉的命令,毫無保留地貫穿在場每一個人的腦神經。
在場瞬間一片肅靜,明明有人想要發問,但就是無法開口,媒體們面面相覷。
主席發話:「既然大家都沒有其他問題,今天的記者會就到此為止。」偕同范鹿希一同離席。
范鹿希在走廊上,米血立刻遞了一杯熱茶給她,吳況也拍拍她的肩膀,接下來就是請她先回家休息,有什么新的消息會再聯絡她,范鹿希點點頭。
「路西法。」
「小鹿,怎么了?」
「我看你剛剛又用了魔音,你沒事嗎?」
都什么時候了,是關心這件事的時候嗎?
「當然沒事啊,我可是魔王耶。」路西法作勢咳了一聲。
「你以后不要再使用這么多魔法,你看你的角。」
說著,范鹿希一伸手,她白皙的手掌觸碰到路西法的頭頂,路西法的魔角瞬間顯現,他暗紅的眼眸變得火紅起來。
他右邊斷裂的魔角雖然只看得到局部,但殘破的地方已經開始復原了。
連路西法自己都很驚訝,他沒有想過斷裂的角會再長回來。
「你一直有在注意啊。」
路西法垂下眼簾,赤紅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感激。
「我現在有點擔心。」
「擔心什么?」
我擔心如果我突然不紅了,你的角就長不回來了,所以趁現在還有點聲量,一鼓作氣恢復你的魔法吧。
范鹿希搖搖頭。
「沒什么。帶我回家吧。」
「啊?」
「啊什么啊,用你的瞬間移動啊。」
「剛剛不是叫我不要使用魔法?你當我是你的交通工具啊?」
「不然要怎么辦,外面下著雨,而且我的車窗破了,你又會暈車,只能瞬間移動了。」
「好吧,抓緊了。」
范鹿希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趕緊抓住路西法的手臂。
一陣輕柔的旋風掃過,兩人瞬間從走廊上消失。
一回到家里,范鹿希一改平素傲慢的口吻。
「路西法,你可以消失一下子嗎?不然去客房,那房間暫時給你用。」
「才一把你送回來就要趕我走,太不夠意思了吧?」
正當路西法想繼續頂嘴時,只見范鹿希方才泰然自若的神色已然消失。
「你還不走,不走……不走我可能會難以控制我自己。」
說著說著,只見范鹿希的眼睛突然濕潤起來,一粒斗大的淚珠從范鹿希臉上滑落。
方才面對那么多的媒體,她實則已經筋疲力盡。
范鹿希將臉埋到沙發的枕頭里。
「走開。」
「喂喂。」路西法嘆了一口氣。
「好,我走。」
正當他轉身時,范鹿希卻拉住他的衣角。
「我肩膀借你吧。」
路西法僵硬地坐在沙發上,范鹿希把頭埋到他結實的臂彎里,路西法就這樣安撫她,也不知過了多久……
林保鑣自殺事件翌日,范鹿希立刻失去了所有的廠商邀約,保時捷的廣告也決定重新選角拍攝,敲定由酪梨少女及火憂搭配。
林保鑣的家屬跟她索賠了五百萬,范鹿希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鹿希姐,這是勒索啊!你怎么就答應賠償五百萬?」吳況的語氣有些崩潰。
「吳胖,如果真的如你所說,林保鑣還有黑道背景的話,五百萬能了卻這件事我覺得很劃算。」
「小鹿,我在你身邊為什么要怕那些黑道啊?」路西法這次跟吳況站在同一陣線。
「這樣不就變相承認你有網路霸凌之事?」
范鹿希沉默,網路霸凌這件事她確實有責任,她太急于澄清自己,導致林保鑣受到網友攻擊。
這筆錢如果能夠彌補她的罪惡感,她覺得很值得。
「我生平從不欠別人東西,吳胖,我已經決定了。」
※
范鹿希不敢出門。
她總是獨自一人凝視著網路的流量,凝視得出神。
utv的訂閱一落千丈,陷入訂閱斷層的狀態,而粉專則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謾罵聲。
每日只要有莫名的門鈴,范鹿希都會忍不住繃緊神經,她害怕不知又是什么假扮訪客或是假扮廠商寄試用品,實則是要來給她下馬威。
后來,范鹿希乾脆謝絕所有訪客及所有包裹。
因為她知道,不能再期待那是廠商的邀約了。
「我沒有收入了。」
有一日,范鹿希忽然對路西法說。
「你要不要跟我解約?不然我養不活你,房租也有可能繳不出來了。」
范鹿希計算了一下,她平時這棟豪宅的管理費加上房租平均一個月要將近六萬,加上每天的生活花費,即便她的存款再多,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小鹿,你真的希望我這么做?」
范鹿希背對著他,咬唇。
──你跟著我沒出息的。
「快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路西法愣了半晌。
「我知道了。」
丟下這么一句話,就失去蹤影。
當范鹿希回神,只看見空蕩蕩的客廳,以及,隨風飄揚起來的透明薄紗,略感一陣寒意,這就是俗稱的人走茶涼吧,范鹿希冷笑,將落地窗關緊。
「倒是爽快,說走就走,看來你跟那些無情的粉絲也沒什么兩樣嘛,笨魔王。」
范鹿希喃喃,本來只是喃喃,后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你這個笨蛋魔王!」
罵了一陣,范鹿希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后,已經接近傍晚,她忽然感到肚子餓,一整天沒吃東西。
平時她都使喚路西法去買東西,現在路西法不在了,她只好拿出手機叫外送。
吃炸雞好了,反正現在也無須理會身材了。
于是她叫了附近的「惡魔雞排」──辣味。
可惡,為什么連雞排的名稱都這么討人厭?
外送平臺顯示,在接單之后,摩托車的圖示開始移動,奇怪的是那臺車瞬間就到范鹿希的住家位址。
「奇怪,這個外送員怎么瞬間就到我家了?」
正當范鹿希納悶時,她的陽臺的落地窗刷然滑開。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伸進屋內。
路西法提著一包袋子,而袋子內容物分明就是范鹿希點的炸雞。
「您的外送已完美送達,請評分。」
路西法的風衣外套隨風飄揚起來,他就這樣佇立在范鹿希的陽臺,背后是夕陽渲染的云彩。
路西法一臉得意洋洋。
「你養不起我沒關係啊,我可以當外送員養你啊!我聽說這份工作如果認真接單的話,一個月也能賺好幾十萬呢,我如果用瞬間移動的話,或許可以破百萬?不會輸給你本來的收入!」
范鹿希一楞,隨即噗哧一笑。
「笨蛋魔王,站在那里干嘛?一起吃啊。」
「這雞排真不錯耶,香嫩多汁,外皮酥脆,辣辣辣。」
路西法咀嚼了一口被范鹿希剪成塊狀的雞排,伸了伸舌頭。
「配一點啤酒會更好吃!」
范鹿希用剛從冰箱取出的啤酒冰了路西法的臉龐,路西法瞬間跳起來。
「哈哈哈哈。」范鹿希忍不住大笑,路西法也跟著笑了起來。
「小鹿的笑容果然很好看呢!」
「少廢話,喝喝看。」
兩人就這樣一邊喝酒,一邊吃炸機。
開了電視,就看見酪梨少女與火憂的廣告。酪梨少女艷麗的龐克裝與火憂一身慵懶休間的造型形成鮮明對比。
那支廣告立刻登上熱搜排行榜。
范鹿希醉醺醺地大罵:「這個女人搶了我的工作,她不是火憂喜歡的類型,演技也很爛,你看她車咚火憂,一點氣勢也沒有,哼哼哼哼。」
就在這時,大廳的燈全暗了。
「停電?」
她轉向路西法,只見他赤紅的雙眼閃爍在黑夜之中,像是紅寶石一般。
「小鹿別看……這種爛節目,爛?廣?告,那火憂也是爛,他有什么好?」
路西法在一片漆黑似乎仍看得清楚,他雙手遮住范鹿希的眼睛。
「路西法,你醉了,喂喂喂!」
范鹿希撥開他的手,想去拿水,不料她才一起身,就感覺路西法從背后將她拉回去,她的身體不自覺地被拽入路西法的懷中。
「別走。」
路西法的眉目間籠罩一層淡淡的憂傷,好像怕失去什么似地,緊緊擁抱住她。
哪里是那個每天蹦蹦跳跳的魔王?
等等──
「小鹿,別離開我。」他還是重復著。
「……」
這個笨蛋魔王,怎么才喝兩口就醉啦!
范鹿希輕撫他的背,很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好好好,我不走。」
「不要趕我走。」
范鹿希眨了眨眼──她方才是不是太過份了?
一片漆黑之中,范鹿希輕輕地在他耳邊呢喃。
「好,我不趕你走,再也不會了。」
那天晚上全臺北市跳電十分鐘,電力公司表示供電正常,找不出任何原因,隔天立刻出現在新聞及網路媒體的頭版上,遮蓋掉一眾關于范鹿希的負面新聞。
夜深人靜時,林峰然所在的醫院吹起了一陣異樣的風。
暗夜里,房內的燈忽明忽滅,一道黑影閃現,他冷峻地凝視著被氧氣面罩遮住的林峰然,旁邊的儀器顯示著他的心跳。
路西法泛紅的雙眸閃爍在黑夜之中,他靜靜地舉起手掌,對著林保鑣的額頭。
只要一個瞬間,他就能讓林峰然毫無痛苦的死去。
那個讓范鹿希跌落谷底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