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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鹿希獨自一人開車至淡水。
接近午夜時分,人潮散去,黑夜籠罩著海面,深沉而安寧。
她內心埋藏著一個沒有告知路西法的秘密。
就是路西法昏倒的那一天,她蒙著眼,觸碰到他肌膚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動彈不得,彷彿有種深淵要將她吞噬一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紫色的天空──
一名少女的吆喝。
「魑,四大魔物之首,今日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吧!」
一道刺眼的光輝從天而降,一名少女從纖纖玉手中變出一把墨紫色的權杖,權杖高舉過頂,天空發出隆隆聲響,隨即降下天雷。
斑駁的地面瞬間雷霆萬鈞,名為魑的巨大魔物發出一聲嘶吼,然后現出原形,似龍的臉,虎一般的身體,黑里透紅的鬃毛因燒焦而冒著煙,牠面目猙獰,嘶吼幾聲,聲音逐漸虛弱,咚地一聲,趴倒在地。
「四大魔物也不過如此而已,嘻嘻。」
少女脫去頭盔,露出一張精緻白皙的臉龐,一頭俏麗黑短發,有如玄夜,鬱金色的耳墜隨風搖曳,薄紅的雙眸散發出魅惑的氣息。即便是身著盔甲,仍然遮掩不住她窈窕勻稱的身材,令侍衛都不免多看幾眼。
「玥魅姬大人,您這樣亂跑出來收伏使魔,魔王大人不把我們劈了。」
少女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已經成年了,哥哥成年時已經是威震四方的魔王,憑什么我就要關在無聊的宮里,賞月?看星星?」
聽到這里,范鹿希才幡然醒悟,她不小心窺探到魔王的過往,而那個名為玥魅姬的少女似乎是魔王的妹妹……
玥魅姬話音未落,一旁的魑眼神閃爍,突然從地面上躍起,朝著她直撲而去。
「公主小心!」
玥魅姬沒有料到魑尚能行動,正欲閃躲,然而身體卻僵在當場。
似乎是腳不聽使喚?
原來魑擅長威壓震攝,在場的侍衛全都底擋不住,玥魅姬再次催動魔力,紫嫣權杖發出強大光束,朝著魑攻擊,然而這次的攻擊卻沒有造成太大傷害。
「怎么回事?」
眼看魔物魑兇神惡煞的利爪就要劃破玥魅姬煞白的臉龐,一道旋風般的黑影倏地從天而降,他在電光石火間,將魑的身軀彈開十丈之外。
那是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男子,一襲黑衣,身材高挑,清俊蒼白的臉孔,從眉宇間散發著濃濃暴戾之氣,有如夜空一般的烏黑長發披散在后。
男子的樣貌與玥魅姬有幾分神似,然而玥魅姬更多了一分嫵媚,而男子則是帶著強大而冰冷氣勢,令眾人屏息。
范鹿希很快認出他來,他就是魔王「路西法」。
路西法的腳尖尚未落地,身軀已經瞬間移動至魑的面前,
魑一見男子,像是看見了龐然大物,明明魑的身形是他的十倍大,居然像一條狗似地瑟瑟發抖起來,與方才氣焰囂張的模樣渾然不同。
路西法伸出手掌,按住魑的頭顱,從他的指間散出一陣陣紫色的陣法,魑的臉連同虎身瞬間向四處爆開,片片尸肉散落在地面,然后化為灰燼。
「哥。」玥魅姬奔向路西法。
路西法如瀑布般的墨色長發披散在后,殷紅銳利的雙眸散溢著流光煥采。
路西法沒有回應玥魅姬,反而是對著一旁她的近侍衛舉起手,催動魔法,侍衛的雙腳瞬間騰空。
「魔王饒命!魔王饒命!魔……」侍衛求饒的聲音逐漸噎住。
「哥,快住手。」玥魅姬抓住路西法的手臂。
路西法睥睨地看著那名侍衛,才收起魔法。
「玥兒,下次不許再這么胡鬧。」
「哥,你為什么要這樣!」
「你剛剛差點喪命,你知道嗎?」路西法冷然。
「我是指,為什么要遷怒于侍衛,他也是聽命而已。」
「不想要我遷怒的話,下次就不要做這種蠢事,跟我回宮吧。」
「可是……」玥魅姬原想插嘴,卻見天色忽然黯淡起來,路西法的情緒似乎能牽動氣候,顯然此時他已怒不可遏。
他轉向另外幾名侍衛,侍衛們紛紛跪下求饒。
「下次誰膽敢讓公主行如此危險之事,你們的下場就跟魑一樣。」
「是,謝魔王大人不殺之恩。」
范鹿希心下尋思,路西法是那么心心念念他的妹妹玥兒,想必很想趕快回魔界吧……
或許玥兒也在等他回去也說不定,思及此處,范鹿希卻又感到不解。
但又是為什么,路西法會被人砍下一支角,如此落魄來到人間?
路西法在魔族是那么地強大,連魑魅魍魎都恐懼他三分,怎么會讓人殘害至此呢?
是誰?
雖然有許許多多疑竇在心底盤旋,想起當時路西法第一次在她家陽臺覺醒時那沉鬱的模樣,有好幾次想開口詢問,但都忍住了。
若照路西法的說法,只要她名氣夠高,積攢更多流量,就能幫助路西法盡快回到魔界了吧。
范鹿希是如此想的。
若能參加走鏢獎……這個透過串流平臺播送到全世界的盛會,并展現出最好的舞技的話,或許她的名次可以再提升回來。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已經荒廢舞技多年,加上腳的隱患,她根本不可能重拾舞蹈。
她以為讓路西法把邀請函燒了,她就會立刻死心,沒想到她卻仍有所掛懷。
海浪的聲響不斷從耳際傳來……
范鹿希找到一片沒人的空地,夜深人靜的,她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放置在地上,將聲音調至最大。
播了一首日本歌手宇多田光出道作品〈firstlove〉。
這首歌是她跳rumba最喜歡的一首歌。
隨著輕柔的音樂緩緩流瀉而出,范鹿希輕輕舉起手,頭頂像是有一根線一般將她的身體背脊瞬間拉挺,形成一個軸心,然后將重心放在單腳上。
她腳背一壓,開始向前走步,隨著歌手的聲音,她比了一個手勢,然后轉身、后背肌肉帶動手臂向前延伸、一個回旋再轉身,擺出一個滑門步、定點pose、延伸。即便沒有舞伴,她每一寸細胞都熟悉著節奏的變化一般,身體很自然地擺動,然后逐漸跟音樂融為一體。
微風輕拂著,范鹿希跟著音樂起舞,重復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漸明。
陽光灑在她的長發上,范鹿希居然不敢到疲累,好久沒有這么暢快跳舞了。
她回到車上,準備駛離,行駛一陣,她開始察覺不太對勁。
好像被跟車了!
奇怪,這個時間淡水的路上通常不會有車才對,她數著馬路上的車輛,一臺、兩臺、三臺,幾乎都跟著她的車。
她有些不悅,將油門踩至最底,試圖甩掉那些車輛,沒想到那些車輛仍然窮追不捨。
搞什么?
然后她駛到巷子里,沒想到那幾臺車也跟著駛進巷子。
直到巷弄的盡頭,突然有一臺車逆巷,直接朝著她的車的方向開來,范鹿希按喇叭都沒用,眼見就要撞上,只好立刻踩煞車。
對方也跟著踩煞車,兩臺車只相隔不到一公尺的距離,范鹿希瞟了一眼后視鏡,只見后面也有一臺車。
她被夾擊了!
前后方車輛的人紛紛下車,范鹿希一看見攝影機,立刻將口罩跟墨鏡戴上,甚至連帽子也戴上,車門鎖緊。
記者狂敲她的玻璃,她不予理會。
記者繼續敲擊她的玻璃,人好像越來越多了,整條巷弄擠滿了記者,將她的車子包圍起來。
什么情況?
范鹿希拿出手機試圖求救,沒想到手機居然沒電了,充電器也沒帶在身上。
「林保鑣目前昏迷不醒,范鹿希你有什么想法?」
「范鹿希你是不是該說些甚么?」
「是你鼓動粉絲去肉搜林保鑣嗎?」
「你有發現你的影片是網路霸凌嗎?」
「喂喂!」
隔著玻璃隱隱約約可以聽見記著的聲音,犀利又尖銳。
范鹿希不悅,這群記者怎么可以這樣?
她用力按喇叭,試圖嚇唬記者,但是記者仍然毫不客氣地繼續貼上她的車。
不知什么時候,一名記者手持棒球棍開始擊打她后座的玻璃,幾乎要將玻璃給敲破了。
真的是瘋了!
他真的是記者嗎?范鹿希怎么感覺更像被黑道追殺?
框啷!沒想到后車窗的玻璃真的碎了!
那人打開后門,伸手將范鹿希的前門打開。
范鹿希嚇得尖叫。
記者群瞬間涌上,范鹿希舉起手遮住臉。
「范鹿希,你看你做的好事,都出人命了。」
范鹿希嚇得蹲下來,額頭冷汗涔涔落下,卻一句話也無法應答。
不要接近我。
「你是不是該表示什么?」
「路西法……」
腦海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呼喚路西法。
路西法……
路西法救我——
「都給我滾!」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話音未落,在場的眾人都是身體一震,隨即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彈開,路西法旋風般的身影現身在范鹿希面前,還戴著上次范鹿希用黑卡幫他刷的聯名棒球帽。
「拿開你的臟手。」
路西法冷銳的目光落在一名試圖靠近范鹿希的記者,他毫不遲疑地揮拳揍去,那名記者的身體彈飛十幾公尺之外。
其他記者們重心不穩地跌在道路兩側,應該說,被魔王的震攝嚇得腿都軟了。
記者們尚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所有攝影機同時爆炸。
「路西法!」
范鹿希驚嚇的面容轉為喜色,她呼喊魔王的名字。
「小鹿,抱歉我來晚了。」
路西法拉著她的手,范鹿希忽然覺得重心不穩,下一秒,路西法已將她擁入懷中。
范鹿希的身體像洋娃娃一樣,柔軟又纖細,魔王僅僅一隻手臂就能環抱住。
她無力而又勉強支撐的顫抖身軀,也因此松懈下來,就這樣癱軟在路西法的臂彎中。
路西法低沉卻又帶著些許笨拙的語氣──
「你沒事嗎?」
「嗯……我、我沒事。」因為路西法抱得太緊了,范鹿希一時也說不上幾句話。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從她內心涌上。
魔王從來都不曾失約,只要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出現。
「上車吧。」
范鹿希點點頭,坐回駕駛座上,回神,路西法已然在副駕上。
路西法一揮手,他們后方的車居然在無人駕駛的情況下向前移動起來。
「小鹿,踩油門!」
「可是這樣會撞上前方的車。」
「相信我。」
范鹿希照做了,她一催動油門,他們的車瞬間飄浮起來!
后方的車輛在路西法的魔法催動下繼續向前。碰!一聲轟天巨響,直接撞上前方的車,兩臺追擊范鹿希的車輛瞬間撞得稀巴爛。
范鹿希覺得這個場面有些過了,隨時有可能鬧出人命。
只見路西法的眼瞳泛出紅光,怒不可遏。范鹿希突然阻止。
「路西法,夠了,我們走吧。」她輕聲呼喚。
像是從某處被拉回來一般,路西法恢復冷靜,神色也逐漸平穩。
亂成一團的記者們抬起頭,想要確認這一切時,他們已經消失無蹤。
「哇哇哇,我們在飛耶!」
范鹿希的保時捷在云海上面奔馳著,云頂還有輪胎劃過的軌跡。
「哈哈哈哈。」
范鹿希開懷大笑。
「記者的車撞得好慘喔,真的太痛快了。」
范鹿希真的沒有想過這么離譜的事情會發生,但是自從魔王出現后,她天天都在發生離譜的事情。
「我真恨不得把那些小嘍囉給殺了。」
路西法板著一張臉,語氣甚是不悅,似乎還沒消氣,將自己的手機遞給范鹿希。
「先跟吳胖報平安吧。」
范鹿希接過手機,電話彼端傳來吳況聲音。
「鹿希姐,我要急死了,我剛剛聽聞淡海路旁的巷弄出了車禍,嚇死我了,你沒事嗎?」
「沒事,我跟路保鑣在一起。」
吳況在電話彼端松了一口氣。
「那好,你現在趕緊來經紀公司這里。」
「我知道了。」
「啊,還有,上次你要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你說匯款給林保鑣的資訊嗎?」
「那筆款的資金流向非常復雜,但簡單來講,追溯到源頭是從越南匯進來的。」
越南?范鹿希立刻想到當初在網路上攻擊她的網軍,有很大一部分ip位址顯示在越南。
她覺得情況有些不單純。
「越南哪家銀行?」
「核心銀行河內分行。」
「核心銀行?臺灣的銀行?」
「是的,是臺資的銀行。」
「匯款人是?」
「一個叫青凱平的人。」
青凱平?范鹿希立刻聯想到林峰然當時曾經提及「青鴿」二字。
青凱平,總覺得這個名字非常耳熟。
「吳胖,你等我一下。」
范鹿希將手機搜尋引擎叫出來,輸入青凱平三個字,立刻找到了一串文字
──西打媒體負責人。
西打媒體倒閉,其負責人青凱平涉及洗錢及詐欺遭起訴,后限制出境,但青凱平卻仍悄悄溜到國外。
「青凱平是西打媒體的負責人。」
「沒錯,他是資深媒體人了,鹿希姐,他跟黑道交情匪淺,雖然我不小得他跟林保鑣是怎么牽上線的,都怪我當初審核履歷時沒有發現……還錄用林保鑣,總之,你趕快過來,我們必須討論接下來的應對方式。」
「我知道了,謝謝你吳胖。」
「萬事小心啊啊啊。」
掛斷電話后,范鹿希發現路西法始終沉默不語,一臉氣噗噗的樣子。
「路西法,別生氣嘛!」
「我沒有在生氣。」
「明明就有。」
「沒有。」路西法頓了一下,「我氣我自己可以吧。」
「為什么?」
「我是你的保鑣耶,怎么能讓你受到危險呢?」
「是我叫你不要跟來的,所以不是你的問題。」
「喔,不好意思我還是來了。」
「不,路西法,我是說,是我的問題,你不用自責。」
「是是是,我干嘛自責,本來就是你的問題。」
「你不要那么兇。」
「我沒有。」
「明明就有。」
「咦,前面是烏云嗎?」范鹿希指了指前方。
「哪里?」
在路西法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范鹿希忽然轉頭,輕輕巧巧地吻了路西法的臉頰。
「謝謝你來救我。」
「……」路西法臉一紅。
「哈哈哈,干嘛害羞,你是魔王耶。」
「我哪有?你這是趁人不備!別以為我會因為這樣就消氣。」
「喔,隨便你。」
路西法把帽子壓低,直到將自己半張臉都遮住了。
「不過……話說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路西法再次沉默。
范鹿希掀開他的帽子,只見他眼冒金星。
「好暈啊啊啊啊。」
連這樣也會暈車?不對吧!
關于路西法怎么知道范鹿希在哪——
路西法站在范鹿希家的頂樓,范鹿希的家位在山坡上,從頂樓處可以環顧著整個臺北市的市容。
破曉時分,整個都市都還籠罩在一層淡藍色的氤氳之中,沉靜而安詳,卻不想網路的世界已經將林保鑣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范鹿希疑似網路霸凌,林保鑣燒炭自殺,目前送醫急救中」
待在人類世界久了,他都快忘記以前魔族隨時都要預備殺戮的生活,彷彿自己的神經也跟著大條起來。
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