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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豪生笨拙的點頭,一時竟想不出話。
倒是小蓮興緻濃濃,像一位穿越到現代又回去的古人發出感想:「出去那一趟,見了三百年后的繁華,外面雖便利,仍覺得這地方美。」
「這里空氣很好,夜景很棒,倒是晚上很冷。」說到這個,豪生立刻想到表現的機會,他脫下外套,遞給小蓮。
不過他想到小蓮穿的是厚棉襖,比豪生那身臟外套保暖,豪生只好紅著臉穿回去。
小蓮噗哧一笑,豪生見了小蓮這么多表情,還未看過她如此俏皮的笑容。
「話說,你打算留在這里,還是出去?」豪生最后兩字放得很慢,他藉此觀察小蓮的反應。
「義父一直待我如親父,縱然發生了一些不快,最后義父還是……」小蓮哽咽,不敢再提起查力朱的死訊,她頓了會,說:「小蓮原是想找個好郎君,在義父面前執大禮拜別,可惜郎君找到了,義父卻……卻見不到了。」
「咦?郎君?」豪生立即反應過來。
「張公子,小蓮大概還會留在『大明朝』處理后續,直到消弭兩家恩怨。」
「那,還會出來,我是說,我還能見到你嗎?」
「你我緣分之深,又有何不可能。」小蓮笑燦如花,絢成花海里璀璨的光芒。
小蓮說的沒錯,她與豪生的緣分太深,否則不會從大地震中結緣至此。
「張公子回去還做一樣的事嗎?」
「這個……恐怕很難吧,我可能要換工作了。」豪生曠職了這么久,任誰來說情都沒用。
「小蓮覺得張公子很適合救人的行業,張公子很善良。義父說外頭都是令公子那樣的人,但也有張公子這樣的純良之人。」
豪生被褒得不好意思,莞爾道:「別一直說好人啦,搞得好像我告白失敗。」
小蓮雖不懂其意,但兩人相視而笑,并肩仰望月娘,聊至深夜。
翌日令臣跟豪生起了大早,「大明朝」有許多人特來送行,黑臉獄卒還一直巴著令臣求子的藥方。
送行隊伍中讓人感到意外的就是狗順黃一,他跟妻子深感愧疚,還送了幾把自種的菜給他們。送行隊伍只到界碑,人們還是不敢逾越老祖宗的定製,只有小蓮陪著他們到山洞前,三人覺得也好,離別之際不該太吵雜。
「令公子,這次仰賴你出力,小蓮無物可送,唯有贈你這發釵聊表謝意。」小蓮將令臣看了許久的琉璃發釵包在絲布贈與令臣。
令臣笑得闔不攏嘴,他說:「受之有愧,這趟不算白來。」
令臣將發釵迅速收進背包。
豪生也確定一開始小蓮定與令臣達成條件,令臣才會如此積極。可是他的行動除了對這件寶物的熱愛,那種棄生死不顧的氣魄更像是單純為小蓮解難。
令臣難以捉摸,豪生不曉得他到底在想什么,不過他敬佩令臣,亦不后悔喝下結交酒。
「小蓮,反正你我都知道路,我有空會來找你,你有空時也可以來找我,雖然路不好走……不然辦支手機也行──」
「張公子,趁早走吧,有緣總會相逢。」
令臣整理好背包,說:「走啦,別依依不捨,待越久越難過。」
豪生頷首,惆悵地走向山洞,小蓮卻一把拉住豪生,緊緊抱住他。
「張公子,小蓮一生會記得這場夢,記得夢里有個忘不掉的人。」
小蓮說完,猛力推開豪生,豪生愣著往前跌了幾步,忽然蹦開一聲巨響,接著山洞搖了起來,兩側滾石跌落。豪生意識過來,想衝出去,但洞口已被炸毀,令臣抓住他,免得被落石砸傷。
小蓮的臉龐在隙縫中消逝,如一滴垂掛葉尖的水珠,一眨眼化成煙霧。
※
勸了許久,豪生才肯起身,走出陰暗的山洞。昨夜的交談豪生便隱約感覺到了,小蓮始終是那個地方的人,而他只是恰好的過客。
令臣解釋了很多,例如里面的人知道清妖滅后,很可能會想出山,到時會造成很多問題。
最終令臣說:「維持現狀才是最好的選擇,否則那些人一旦想出來,只能當難民了!朱王爺說的對,讓他們接觸了我這種人只會帶來危險。」
但豪生在意的是滴落衣領的淚,小蓮哭著抱住他,又狠狠將他推離這場夢,幸福的結局是騙人的,回到彼此的世界是現實。
兩人走著同樣的路,花費一天一夜,回到豪生并不怎么期盼的現實。見到堆滿落葉的廂型車,豪生終于憋不住淚,狠狠哭了一場。令臣一邊開車,豪生一邊流淚,哭得肝腸寸斷。
令臣特地繞了遠路,走較無車的地方,讓豪生好好發洩一場。令臣始終不知道查力朱把賓士停在森林的哪個地方,也許過了不久,就會有某個探險家發現。
兩人總算見到現代社會,公路、水泥建筑,熟悉的打扮,以及停機好幾天的手機又恢復通訊。毫無意外的,兩人的手機塞滿訊息跟未接來電,才進入訊號圈沒多久,便有人打給豪生。
來電顯示分局長,豪生正忙著擦眼淚,哪有間工夫理打算罵他的分局長。
「接吧,生死關頭都面臨過了,被炒魷魚算得了什么。」令臣說。
豪生遲疑了一會,忖令臣說的沒錯,他從差點死掉的噩夢里出來,還有什么好怕。于是抹乾淚珠,按下通話。
但分局長并沒大怒,而是親切的說:「小豪啊,抱歉,我不知道你那里能不能接電話。明天上班時記得買些土產喔,梨山的梨子很有名,我們這里要五箱,麻煩你啦。」
「上班?梨山?梨子?」
「還裝蒜,你去梨山受訓,幫忙帶梨子回來不算難事吧?會給你錢啦,再付你些跑腿費好了。」
「啊?」豪生越聽越不懂。
「之前一直要表揚你,結果你那邊收訊不好,打不通。」分局長開懷的說:「市長秘書親自跟我說啦,因為你抓蛇技巧高超,總局特別派你到梨山受訓,臺北那邊我叫人頂你去了,放心。」
「市長秘書──」豪生驚喜地看著令臣。
「總之明天見,別忘了梨子喔。」
「你果然還是喜歡消防員這個職業,等等我們找個地方買梨子,否則不好交代。」令臣說:「抱歉,之前不小心聽到你跟小蓮姑娘的談話,不過你回去當消防員,她也會很開心吧。」
豪生邊笑邊哭,哀傷喜悅糾結在一起,分辨不出情緒。
「令臣,你說我是不是在作夢,其實我根本沒到那個地方去,這都是夢吧。」沒有小蓮,沒有查力朱,沒有那個遺落三百年的夢,他只是個像往常一樣、以救人為己任的消防員。
但令臣腳上的傷不是夢,背包里的琉璃發釵也不是,豪生確實進了一個難忘的夢,然后又被扔了出來。
「哈哈,也許我們做了南柯一夢也說不定。對了,你不是說有個朋友在寫小說嗎?」令臣提議道:「不如請他把我們的故事寫成小說,也能當個紀念。」
「可是他是不怎么紅的作家耶,寫了恐怕也賣不出去。」豪生最主要是不想被人知道小蓮想守護的地方。
令臣看穿他的想法,笑道:「換個化名就行了,只是,你的顧慮也有道理。說不準真的會有人跑去那里挖寶,算了,真是個爛主意。」
豪生倒很好奇,那像夢一樣的地方,寫了又會有多少人相信?頂多當成不可意思的無稽之談。
「倒是你為什么這么執著那個發釵,你也用不到吧?」豪生盯著令臣的短發。
「一些往事而已。對了,你那個朋友筆名叫什么來著?」
「好像是叫什么馬,樂馬吧。」
「有機會我會去找他的書來看。」令臣踩足油門,馳向夕陽溶溶的天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