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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迷漫,碎片四散,好一會震響才緩緩停止。豪生壓在小蓮跟令臣身上,直到聲音止息,才趕緊跳起來。小蓮坐在地上抽動啜泣,為查力朱的犧牲流淚。
「結果如何?」外面的人一陣熱議紛紛。
「還用說嗎,只有蓮郡主出來,朱王爺才是清妖啊!」
大家探頭往岳王廟里瞧,急著知道結果,首先看到小蓮的身影,鄭氏的人彷彿中了頭彩,高興的不得了。
歡愉聲刺痛小蓮的心,這不值得慶喜的時刻。但朱家憤恨不平,鄭家歡欣鼓舞,不論哪種姿態都讓人沉痛。
「爾等凡人,肅靜。」令臣雖負傷,仍聲若龍吟。
眾人聽見岳爺爺有指示,立刻噤若寒蟬,只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不必言語也很清楚。
令臣的腳還汩汩流血,小蓮上前想拉住他,但這次換豪生制止小蓮。
「方才康熙妖魂忽現,情勢危急,幸而──幸而朱麗查挺身相助,與康熙妖魂同歸于盡!」令臣舉起從查力朱手上奪來的貝瑞塔90,「從今爾后,清妖已絕,爾等不須再怕。」
朱家人聽見查力朱殉國,悲傷的臉轉露喜色,令臣號道:「今后膽敢造謠生事者,本王絕不寬貸。」令臣扣下板機,打光整排彈匣。
說完,他的腳已經支撐不住,腿一軟便往后仰,豪生急忙接住。
皇親貴冑、文武百官、黎民百姓應聲跪拜,齊聲稱謝。這一幕讓小蓮再也忍不住情緒,嚎啕大哭,三百年的夢靨隨查力朱煙消云散。眾人歡呼,大夫也衝上前檢查三人傷勢,只是令臣的槍傷非他們能力所及。
「更重的傷我都挺過,這點小傷,睡個兩天就行了。」令臣莞爾。
「媽的,你真的不怕死啊?」
「當然怕死,所以才要努力活著。你去照顧小蓮姑娘吧,她心里的傷比我嚴重多了。」
于是豪生讓大夫照料令臣,走到對著岳王廟痛哭流涕的小蓮身旁。小蓮一把抱住豪生,所有想說話的全成淚滴,沾濕豪生的衣裳。
查力朱決定犧牲時,豪生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多么愚蠢,那些糾葛的確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查力朱明明可以殺死他跟令臣,然后帶小蓮出來。但無論誰死,小蓮都會傷心欲絕,然而查力朱的犧牲能阻斷荒謬的權力斗爭。
豪生害臊地摟著小蓮,他編織了很多安慰的話語,可此刻最合適的就是讓小蓮安安靜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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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對卡在令臣腿里彈殼束手無策,但令臣表示沒問題,他請人拿來背包,找出手術刀跟止痛藥,二話不說就往腿割,流了一地的血。當時令臣笑說:「幸好沒卡在骨頭,否則我得帶著彈殼走上一天的路,才能到醫院。」
令臣像是處理過很多次類似的事情,處理起來乾凈俐落,除了動刀時臉色不好,幾乎是不吭一聲。大夫看得嘖嘖稱奇,研究令臣用的手術刀。
「你當研究生以前是黑道的槍手吧,連挖子彈都可以?」
「熟能生巧嘛。」令臣笑著綁緊繃帶。
豪生忖,解開了小蓮跟「大明朝」的秘密,令臣依然是迷霧團繞。
清妖之首「康熙」被岳爺爺消滅后,「大明朝」再也無須擔心清妖邪氣橫肆的問題,豪生、令臣以及小蓮都洗刷清白,在小蓮主持下,當夜豪生與令臣被接進延平王府,由兩家人共同款待,令臣因擔任岳飛乩身,更受矚目。在小蓮吩咐下,岳王廟里面的武器全裝成箱,貼上封條,免得被人拿去誤用,岳王廟也成禁地。
查力朱的尸首則妥善處理,等候吉日風光下葬。
「喂,令臣,你覺得我現在跟小蓮求婚,她、她會答應我嗎?」
「又不是我要嫁,問我干什么?不過直接求婚未免太早了,從男女朋友開始交往吧。」令臣雖受傷,胃口倒很好,大口啖著米菜。
因為地小,此地畜牧業并不發達,即使王侯之家,切出幾盤豬肉已算奢華。
「對喔,可是我沒交過女朋友……」豪生一臉猶豫,似乎不知道怎么辦,求婚的語也是一時興起說的。
「你都跟她私奔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我想,小蓮姑娘對你也好感,去試試吧。」令臣笑道。
兩人在短短兩天的逃亡生涯,看過彼此的喜怒哀樂,比普通男女的相處還強烈百倍。只是兩人身處平行世界,事件解決后,是否還能交集才是問題。
「這里的古董拿去賣,絕對能在外面過上舒服的日子,查大他爺卻仍回到這兒。」令臣瞧著王府里的瓷器花瓶,說:「我隨手拿幾件回去,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你不會真的這么打算吧?」
「開玩笑的,我的命可是朱王爺留的,哪有資格拿。」令臣笑道。
「假如查老頭我說假如,他真的打算殺死我們,你有對策嗎?」
「哈哈,記得在瓦濟里斯坦時被三個圣戰士用ak74指著腦袋,那時腎上腺素激發讓我腦子一片空白,命懸一線卻又看得相當真切,彷彿頓悟何謂四大皆空,不過另一面竟又為那種血脈噴張的驚悚--感到著迷。」令臣舉著酒盅,露出沉耽回憶的莞爾。
「令臣?」豪生喚著他,狐疑地說:「喂,你真的沒當兵?上過戰場的那種。」
「人生即戰場嘛。」令臣挾了一塊肉到豪生碗里。
「等到下次有人對我開槍,我會想出來的。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飯。」
豪生盯著令臣詭譎的笑容,總覺得里頭藏了超乎學者身分的秘密,不過此刻他沉浸在查力朱犧牲的哀傷,也沒細究。
「我想,我永遠也忘不了他。」豪生發自肺腑地說。
查力朱的作為無論好壞,都讓人難以忘懷。他或許有私心,但到要緊關頭,他寧犧牲也要守護最重視的人事物,光憑這點豪生就改寫之前對他的評價。
人太復雜,太矛盾,人不只一體兩面,還是各種灰色地帶的混合體,不能以一概全。
「還有,我要向你道歉。」豪生低著頭。
「別像個小姑娘嘛,你不會是像跟我告白,雖然我不反對那回事,但我本身并不好此口。」令臣瞇著眼笑道。
「不是啦!」豪生正了正色,嚴肅地說:「之前我一直認為你只是為了錢才幫小蓮,可是沒有為了錢甘愿送命的吧,我覺得你很偉大。」
「也許是這數字對了,足以換命。哈哈,別把我想的太偉大,利益所趨,人心所至,說不定你哪天又會討厭我這種人。」
豪生卻不這么想,令臣的作為有目共睹,早超越為了利益行動。
「論偉大,我不能在你面前稱美。」令臣舉盅一飲而盡,笑道:「若認我這個朋友,隨意干。」
豪生平時絕不可能說這種話,但此時氣氛所染,竟覺得有些感動,他也舉盅飲道:「好,我們是好朋友,希望我能像你一樣厲害!」
酒嗆入喉頭,豪生嘔一聲又吐了出來,弄得哄堂大笑。
令臣輕輕搖頭,露著沒人看見的欣慰笑容,「能信任我這樣的人,你才讓我敬佩。」
小蓮坐在主位,與兩家人熱烈討論往后事宜,豪生也不可能過去打擾。儘管解決了清妖,家族利益問題也須妥善處理,人的慾望比妖物還難纏,神靈也無可奈何。
席間令臣趁敬酒時問道:「小蓮姑娘,你可有開山的想法?」
「會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后……令臣公子,你應該懂的。」
「確實啊,數百年積弊豈一時能解決,洞內有鄭、朱二氏相爭,洞外還得防范我這種人。」令臣笑道:「但外頭有的是像豪生這樣的好人。」
小蓮脈脈對著豪生嫣笑,卻忍不住皺眉。
王府搬出大量陳年藏酒,令臣毫不客氣一一敬飲,難得喝了一次醉,不過豪生心里明白,這是令臣故意製造讓他跟小蓮談話的機會。
小蓮跟豪生一起送令臣回房后,豪生尷尬地開場:「今晚月亮很漂亮呢。」
滿月皎潔如玉盤,最是濃情密意時,月光灑落庭園,似為豪生開路。
「張公子,你與小蓮的經歷,就像常人十年那么久吧。」小蓮走到花海里,發絲隨風盈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