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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靜下去的教室頓時炸開,何雅郁跑到四個角迅速滅燈,晉今源接住耿俊拋過來的黑布,一把抖開蓋到架子鼓上。
一群人亂中有序,不到叁十秒就把現場處理好,負責觀察保安動向的人打個手勢,示意從東邊的樓梯下。
井梨和戴雨燦還懵懵懂懂,被擠在中間,根本就是被推著走。
剛下到九樓,井梨一摸口袋,停了一下,突然轉身的瞬間險些撞到在最后鎖門才跟上來的晉今源。
她嘴巴剛張,晉今源抬起手,屏保里那只比熊就在沖她笑。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定定站在原地。
戴雨燦在下一層樓梯間壓著聲音喊人,井梨回過神,這才把手機拿過來。
夏天到了,蚊子猖狂,井梨晚上也套的冬季校服,袖口猝不及防被拽住。她眼睜睜看著晉今源從眼前下去,緊接著自己也被迫動起來,向下抬腳的一刻,身體在下墜,本來就動蕩的心臟驟縮,井梨眼睛眨都不敢眨,盯著身前拉著自己逃跑的少年。
生怕他一松手她也就粉身碎骨了。
一口氣跑十層樓,他們再小心也浩浩蕩蕩的,逃出生天后在樓前空地平復呼吸。
空氣都熱起來,耿俊正想站直擦汗,一抹亮光直晃晃打到臉上,他大腦宕機,就這么和另一組保安面面相覷。
“干什么的?”
幾個人大氣不敢出,紅彤彤臉上浮現認命的死氣,只能暗道倒霉。
晉今源余光瞥到一個身影從自己身邊路過。
剛才那樣跑,井梨有一縷馬尾粘在了頸窩里,洗發水的氣味融在充滿四季桂花香的風中,讓人一時分不清喧賓奪主的對象是誰。
“學生會搞活動,這有批條。”
眾人面面相覷,使勁睜大眼睛,看到井梨真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
保安一臉懷疑,把手電筒夾到咯吱窩,接過井梨手里的紙條抖開,往后一靠和身后的同事一起辨認。
耿俊等人又開始緊張,知道這群保安比猴還精,平時一眼就能認出誰是借了校服想混進305的外校生,對各種批假條上領導的簽字、印章也是了如指掌。
如果假造,后果遠比一分鐘前要嚴重。
“搞什么活動?”
井梨臉不紅心不跳回答:“部門開會,順便團建,上面不都寫了嗎?”
保安足足確認了一分鐘,井梨突然朝自己大腿拍了一下,一臉煩躁,主動開口問:“好了嗎?保安大叔們,蚊子很多哎。”
看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反復把那張單子放到燈光下看,比鑒別假幣還認真也放不出個屁,耿俊等人就知道穩了,互相交換眼神,慢慢挺胸抬頭,首先氣勢不能輸。
耿俊更是大搖大擺走上前,催促保安:“叔叔們,檢查好了吧,宿舍要鎖門啦!”
何雅郁等人紛紛應和,現場從鴉雀無聲變得吵鬧。最后保安把紙條一迭,遞給井梨,警告一句:“下次不準搞這么晚,這里偏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誰負責?”
這時候乖乖答應一句就行了,可井梨偏偏不,把紙條拆開自己重新迭了一遍,說:“那有什么辦法,我們小部門,就只獲批了這個時間和這里的教室。”
人走后,耿俊沖那些平時對教職工和學生完全兩副面孔的關系戶吐口水,卻也后怕,扭頭朝井梨露出“星星眼”,情不自禁搭上她肩頭,一個勁比大拇指。
“梨姐,你以后就是我真姐。”
大家都感慨有學生會這層關系的人就是有底氣。
戴雨燦虛榮心爆表,大家崇拜井梨她也沾光,昂首挺胸走上前拍開耿俊的手,誓死守護井梨。
“現在知道抱大腿了?當初誰總說她不好惹、還當小叁?她不當‘小叁’今晚大家都別活了。”
耿俊汗顏,急忙撇清關系,提高嗓音信誓旦旦:“就算全世界都嘴過梨姐,我也不會說她半句不是!在場的也都是好同學,誰閑得造謠自己班同學啊,腦殘吧。”
他激動噴出口水,戴雨燦一邊嫌棄一邊笑:“張妍吶。”
“那不關我事,”耿俊下意識往后看了眼,舉起手號召,“現在晚了不能出去搓一頓,趁小賣部沒關門,喝點飲料,我請客!”
邁向食堂的步伐,就是劫后余生般的輕松了。
井梨慢吞吞走在最后面,仰頭看天空,這時才意外發現星星很多,下意識去數,她總會莫名其妙開始做這種傻事。
低下頭時發現前方有個人影停下來了,四周只剩下他們,蟬鳴隱隱約約。
井梨把自己手機拿過來,屏幕一亮就有消息提示閃一下。知道是李望周的,但此刻還是無暇去回復。
發現晉今源還了手機也沒有要進食堂的意思,井梨若無其事撩開那縷纏人的頭發,望向風來的方向,“你是不是又要說我利用別人給我創造的條件,卻理所當然假裝全部是自己的功勞?”
“沒有。”
聽到這個回答,井梨笑了一下,“終于輪到你說這兩個字了。”不過他怎么說的這么平靜,她卻總像惱羞成怒。
“因為這一回,我也享受了這個特權。”
“為什么幫我們?”
身邊人半天沒有回應,晉今源轉過臉,發現井梨仰頭看著天上,在走神。
“想裝一下逼吧。有個學生會主席男朋友,好像是挺厲害的。”說完,井梨舒心笑了,看向身邊那張沒什么情緒的臉,故意說:“很抱歉吶,不是你所想象的——我對你心懷愧疚所以自以為是用一些看似廉價的行為試圖獲取你的原諒。”
晉今源掃過來的目光冷卻有力量,井梨總在他過來的前一秒產生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分解的惶然,但她從來沒躲開過。
真是個犟種。
又想起了某個人。
這時,井梨突然發現腦海里閃過“姚熙桀”這個名字緊接著浮現的不是那張臉,而是某段朦朧歲月的縮影。
剛好作為見證者的晉今源又在眼前。那種荒唐,偏偏現下又一切靜好的割裂感從井梨心底滿出來。
所以晉今源從她一動不動的眼中看到的月亮是戴著帽子的,好像在那漆黑瞳孔里已經下了一場雨。
可他漸漸看不清的卻是自己。
井梨的存在仿佛在提醒他看到那兩年突然失去方向連來路都找不到的自己。
可剛才動蕩又美好的一幕幕還有回味的價值,晉今源享受其中,恍惚自己竟然還可以干干凈凈、了無負擔體會這樣的青春。
而不是被“野種”、“養子”等稱呼逼成困獸之斗,用酒精把自己腌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苦難者”,放任自身沉浸在痛苦里,好像這樣就是全世界都欠他,而他一切傷害自己、傷害養育自己十幾年的家人,種種行為是合理的。
“因為你幫了漾清吧。”井梨主動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跺兩下腳,趕走討人厭的蚊子。
晉今源心跳有滯空感,目光無聲游移,最后也望向了晴朗的夜空。
“舉手之勞。”
井梨“噗嗤”笑出聲,又想起李讓清評價他這個人——挺不錯的,突然小小不爽一下,望著那張冷冷的側臉欲言又止,好奇他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又或者,她一開始認識的晉今源就不是于騁那樣的紈绔子弟,只不過她不愿承認。
也許,晉今源自己都不承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