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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來給你來信地址寫過信,但直到我離開育城前都沒有收到回信。”
做操的音樂一結束,課間也到尾聲了。中午的時候兩人按照約定在305停車棚后見,那里種有一片李花,像冬未眠的秘密,白茫茫一片,倒不讓人覺得冷。
“你有收到嗎?”井梨比起幾個小時前,平靜許多。
一見面李讓清就抓起她手腕,有一下沒一下拍自己掌心,像小時候那樣。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了,井梨沒什么反應,靜靜看她,那雙月牙眼形狀更鮮明,自己總能看到黑黑的瞳孔。
“沒有,我一直在搬家,對不起,梨梨。”
井梨說:“我猜到了。”
當初班主任說李讓清轉學去A市了,但來信是在B城,現在她們在南華見面。
兩人異常平和敘舊,好像大課間那五分鐘就已經極速穿完了五年時光。
井梨上課的時候在走神,會恨自己,五年而已,李讓清站在面前自己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喊出她名字。
當初還說自己和她多好。偷偷流那么多淚,好像只是因為自己失去了一個無話不談、可以結伴去廁所的同伴,而不是李讓清一聲不吭的離開。
“六年級的時候玉珊和蔣書浩談戀愛了。”這一刻,李讓清在井梨眼睛里又看到了當初她明目張膽八卦自己和蔣書浩的神采。
“我和她在班里打了一架,頭發被扯掉幾根。”井梨捋了捋自己厚厚一把馬尾。
李讓清知道“她”指的是她們曾經的好朋友玉珊,笑了,“看不出來呢,你現在頭發比我的還長。”
兩人都是馬尾了。
井梨把從教室帶出來的點心給她,食堂的新品,聞識樂買熱可可的時候順手拿了一份。
“李望周買的嗎?”李讓清接到手里,立馬拆來咬了一口,評價一句,“好吃。”
她對這種軟軟小小的點心沒有抵抗力,吃什么顏色的什么形狀的都說好。井梨用一種不屑的寵溺目光注視她。
一陣風刮來,井梨的馬尾掃到糕點上,李讓清“呀”一聲立馬抬手把發絲撥開,小心翼翼查看上面是否沾了糯米。
井梨由她動作,轉個身把目光放遠,聲音像那片云,看不到動,可多眨兩眼它卻要從頭頂過去了。
“你也想扯兩根下來嗎?”
李讓清沒出聲,托著那把涼滑青絲,靜電太強,發絲一根根自己從指縫滑落出去粘到衣服上。
“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他沒告訴你嗎?”
“大家都不相信,覺得你們很般配。”
李讓清不置可否,輕輕聳了聳肩,“我們是和平分手,又是同班,可大家只想看狗血的熱鬧。”
井梨彎了彎嘴角,“你們說的話都一樣。”
“至少可以證明他沒騙你。”李讓清這樣說,兩人相視一笑。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為什么分手?”
“在一起的時候他對你好不好?”
這些問題是李望周希望井梨作為女朋友問他的,但井梨直接質問他前女友。她迫不及待了解李讓清的五年,但似乎只能從眼下開始關心。
“高一開學一個星期加的聯系方式,但其實我們在班里都沒說過話,在學生會認識的,第二個星期他表白,我們就開始交往了。一直到去年九月份,我提的分手,后來一個多月我們其實就已經開始不在手機上互道早晚安了,”李讓清語氣清淡,“不像男女朋友了,但我們還是會一起討論題目,我自行車壞了他還是會幫我修,他打籃球受傷我還是會去看看他骨頭斷了沒有。十一月我生日我們一起吃了頓飯,從那之后就算正式分開。十二月我就談了一個新男友,十八中國際部的。”
井梨立馬歪著腦袋喃喃說:“你要不直說名字,說不定我也談過。”
李讓清早從流言中知道井梨是十八中國際部轉來305的,坦蕩說出一個名字,井梨說自己不認識。
“談了不到一個月,本來以為可以愛到他出國念書再提分手的,但我發現自己連異校都接受不了。”
這段感情無人知曉,其實如果傳出去,流言肯定會變成“李望周是癡情種,受不了李讓清無縫銜接或者早就出軌才會快速也找一個新的戀愛對象”。
被圍攻的對象一定是女生。
井梨不知道李望周知不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道李讓清和那個學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剛看到我,是不是以為我是來找你麻煩的?”
井梨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并不認識李望周前女友,也沒感受到李讓清像她那群朋友一樣來者不善的邪惡氣場。
“上周五晚上,有事嗎?”
不是“沒事吧”,是“有事嗎”。井梨覺得太陽又出來了,抬頭又低下來,沖李讓清一笑,“你忘記我什么身份嗎?”
李讓清真正想哭是這個時候,因為想起了被變質壽司害慘的井梨。
當時兩人一起去廁所,井梨說她肚子痛,李讓清先出來等,上課鈴響了井梨還沒出來,發現人倒在地上,半條腿掉進坑里,機器蓄滿水開始沖,嘩啦一聲,李讓清覺得井梨也是要被卷走的殘渣。
她變成井梨的救命恩人了,后來和姚熙桀婁岸杰吃過一頓飯,李讓清知道那兩人身份,但其實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人沒差別。姚熙桀是多出一些不羈的初中生,說婁岸杰是長輩似乎有點過,不過對于十一歲的小學生來說,他確實是沉默的大人。
類似“井梨父親涉黑”的種種論調在學校其實不過是傳言,但即使在那群好姐妹里,井梨是黑社會老大的女兒這件事也只有李讓清知道。李讓清父親家暴她和她母親,也只有井梨知道。
她們知道對方的秘密,心照不宣變成自己的秘密。
李讓清笑了,告訴井梨,她現在和媽媽外公一起生活,她初二的時候來到南華的。
一句話,井梨就懂了,長長吐出口氣,沒去問那個人渣的下落。
李讓清母親原本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年輕時候為愛叛逆,不惜和家里斷絕關系,被惡鬼纏上想再掙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但井梨至少知道了現在結局是好的。
“一直在說我?你呢,學妹?”
兩瓣李花在眼前打旋,井梨背過身靠在欄桿上,瞇了瞇眼睛,“六年級的時候生了一場病,留級了。”
李讓清心揪了一下,腦海里總浮現起食物中毒后虛弱躺在病床上的井梨。但語氣輕快,“你的年紀本來就應該念低一級,現在不過是回到原來的軌道。”
井梨有些恍惚。回到原來的人生軌道,這熟悉的話有人也曾這么溫柔地和她說過。
回歸的人是她,但好像安的是他們的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