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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讓清要去排練,時間到了,她要先走一步。“明天中午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食堂。”
井梨說“好”,她無所事事,大把時間。
李望周忙得很,有時候井梨會忘記自己在305談了個男朋友,李讓清好像也忘記了。
“漾清!”
李讓清的名字念快了是“漾清”,她也說自己喜歡“漾”這個字,柔和自由的感覺。
井梨一直這樣叫她,所以偶爾聽到有人一板一眼念她的名字都分辨不出來。
五年是太久了,井梨完全沒想到還能與世界上這樣一個人重逢。
“我能加你個聯系方式嗎,學姐?”
李讓清扭頭,一縷馬尾打到臉頰,笑得太用力了,緊致五官卻不怕顛覆,井梨又看見半排潔白的牙齒,彎彎眉眼像月亮打了個瞌睡要從銀河掉下來。
誠然長大但依舊真實的李讓清。
人走后,井梨呆在原地盯著李讓清頭像出神,沒吃午飯也不覺得餓,花香都聞飽了。
遠處走來個人,他的出現讓井梨回歸現實,會覺得美好的意境被破壞了,明明四周這么安靜。
晉今源也很安靜,他不像有些同齡男生,走出自認為瀟灑的步伐,實際上像小腦平衡功能失調,或者走得好好突然蹦起來做個投籃動作,嘴里配音,所謂的至死是少年。
晉今源沒戴耳機,沒背書包,高、挺、直就不需要任何修飾了,嵌在干凈皮囊上的五官角度是往上提的,永遠沒什么表情。
兩人迎面,晉今源卻好像是沒看到坐在那里的井梨,也不把她當一個被他吸引的陌生女同學,或者是早已習慣并享受這種目光,徑直繞過去給車解鎖。
這次是井梨主動和他說話,“你為什么要大課間去倒垃圾?”
車鎖有點復雜,井梨被吸引,目不轉睛盯著看,第一次發現他手很白,平時看臉看不出來,指節像有勁道的筆鋒,指甲清潔平整。
井梨突然把他手里在靈活拆解的鎖繩想成魔方了。
“咣當”一聲響砸醒她。
晉今源把手里的裝備隨手一扔,不緊不慢往后靠,衛褲和校服自然形成一道道松弛的褶,像原本的設計,他長長一條,站在低矮的車棚下也不顯局促,眉頭一皺,反問她:“你以為我對你的事很感興趣嗎?”
“我有說這句話嗎?”井梨眉毛比他擰得更用力。
輕輕一陣風把滿地花瓣朝一個方向刮,空氣中似乎又泛起了潮濕的土腥味,黯淡的云層更厚了,早上那縷陽光很懶。
井梨拍拍屁股起身,“抱歉讓你失望了,我和李讓清并沒有上演什么二女爭一男的撕逼戲碼。”她知道大課間的時候這個人都看到了。
晉今源覺得她有病,面無表情眼神都吝嗇給,腳后跟往銹跡斑斑的鐵柱子一蹬,重新拿起鎖鏈繞到車頭,忽然瞥到身邊人在竊笑。
“讓開。”
井梨無知無覺堵住去路,裝傻低頭環顧一周,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譏嘲:“真不明白李讓清怎么和你成為朋友的。”
奇怪,井梨竟然開始認真思考他這個問題,“年少無知吧。”然后看向他,問:“你對李讓清了解多少?”
晉今源眉頭一挑,“你們不是發小嗎?”
“我們小學五年級就分開了,三個小時前大課間才重逢,來不及聊太多,而且就算是親姐妹也不會無話不談。”
井梨說得太坦蕩,讓晉今源不自覺對眼前這個看似清醒瀟灑的少女充滿戒心。
甚至記憶出現偏差。周五那晚,兩人不是不歡而散?準確來說,他們每一次碰見都是硬碰硬。她輕視他和于騁那種人做朋友,記恨他曾對她男朋友“施害”,所以她在305傳播他是父母撿來的孩子,又堂而皇之告訴他其實是他好兄弟出賣他,這些都是她的報復。
每次她一靠近,晉今源總會產生一股很強烈的生理反應——胸口被什么重重壓榨,可心跳很快,全身毛孔都撐開,仿佛融融的汗流不止,但明明肌膚干得要裂開了。
這種感覺如同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并不是爸媽的孩子,只是抱養來的。
怪不得他是老大卻隨母姓,小他三歲的弟弟姓譚。
所以那次在水房之后晉今源很想回頭把人找出來對峙,往死里揍,像最叛逆的那兩年,劣性全被激發出來。
可那兩年到底過去了,晉今源最終當作無事發生,可沒想到周五晚上居然再次見到于騁。
其實晉今源覺得井梨和于騁兩個人都該死,因為他們都觸碰了他心底隱秘的那根界線。
晉今源陰暗地想過在自己毀滅之前把他們也拖下深淵。但最后關頭還是選擇阻止了兩個惡人相互撕咬的場面,從某種程度而言,晉今源覺得自己應該感謝井梨讓他徹底看清于騁。
雖然他們好兄弟產生嫌隙正合井梨心意,可晉今源在心里權衡過了,與其讓于騁對前女友出口惡氣讓他本人感到暢快,他還是覺得前者更能讓人接受
他幫助她在實屬巧合逃過一劫,可似乎井梨對此并沒有任何感激之心。
晉今源合理懷疑那晚要是她先發現于騁甚至會主動上前,把該算的帳算了。畢竟,網吧的社會青年、高年級的混混學姐,她都不帶怕的。
一心尋死一樣。
自己的痛苦是家人造成的,于是她墮落厭世,以為這樣就能對抗世界,狠狠中傷對方。但殊不知這一切的前提是報復對象必須是真正愛自己的,而在決定實施計劃的那一刻甚至是之前,他們就已經確認了這個事實。
這樣的“叛逆少女”很符合晉今源的刻板印象,他十三、四歲就是這樣過來的——和一群不良少年為伍,每天逃課、喝酒,在午夜街頭飆車,對生命毫無敬畏之心。
最后晉葭儀病倒了,天天以淚洗面,每天給他發無數的信息:阿寶回家好不好、阿寶你要怎么樣才能原諒媽媽、源源你要少抽點煙……如果你不想要爸爸媽媽了,可以,但請你一定不要傷害自己,那天遠遠看到你喝醉倒在路邊媽媽心都要碎了。
全家人出動勸說晉今源,怕他就此毀了。在醫院長廊姑姑淚眼婆娑對他說:“當初你爸媽很想要一個孩子,決定去領養,一眼看到你,誰抱你都哭,你媽抱你你就安靜了,人家都說你們母子有緣。阿寶,阿寶……他們如果不愛你怎么會給你起這個小名呢?無論如何,你不該恨他們,更不應該這樣傷害自己。你大可以墮落、自毀,可你糟糕的健康、低迷的情緒全反饋到你爸媽身上,是,你們是沒有血緣關系,可你捫心自問,你忍心嗎?你良心過得去嗎?”
*
“你怎么不去問李望周?”
井梨撕了條口香糖放進嘴里,她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想以此轉移一點注意力,語氣淡淡的,“李讓清在你們男生眼里不是女神級別的人物嗎?”
晉今源很想反駁她想一出是一出的邏輯,但井梨很快又說:“她為什么會有一幫混混朋友替她出頭?還是說,她自己也是個混混。”
“我說了那晚我只是碰巧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