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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diǎn)井梨從浴室出來，凍得嘴唇都有點(diǎn)發(fā)紫，將空調(diào)又調(diào)高兩度，火速鉆進(jìn)鵝絨被，找了個最舒服的方式，睜著眼睛放空十分鐘。等房間氣溫明顯升高，她又下床把窗全打開，放任外面潮濕的寒氣涌進(jìn)來。

剛才她在浴缸睡著了，這會兒倒是不困，正準(zhǔn)備找個魔方出來玩，門鈴呼叫器突然響起。

井梨讓它響著，路過鏡子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全套睡衣，頭發(fā)還扎著，一張剛讓水汽蒸過的臉白得甚至剔透，一覽無余的清瑩，裝不了太多東西。

門打開后，外面的人一怔，似乎沒想過她會開門。

“有事說事。”井梨淡淡瞥一眼就往回走。

肖思娉緊隨其后跟進(jìn)去把門關(guān)上，鴨子一樣亦步亦趨，等井梨躺進(jìn)被子里，她也想在沙發(fā)坐下。

“誰讓你坐了?！本胬洳欢￠_口。

肖雨娉表情憤憤，偏要一屁股坐下去，緊接著整個人往下墜，她驚叫一聲，火速站起來才避免摔個狗吃屎。

“看我干嘛，明明提醒過你了?！本嬗X得她的樣子很滑稽，毫不留情笑了。

“你才是有事說事好嗎？”肖思娉氣鼓鼓的，索性靠在墻壁，站沒站姿。

井梨好整以暇盯著人，想起那時候她被舞蹈班“退貨”，老師一臉遺憾無奈地告訴肖璇：“璇姐，不是我們不愿教，娉娉這孩子骨頭太硬了，而且脾氣很倔，我們這里實(shí)在沒有老師能教得動她?！?

“我有找你嗎？”井梨收回目光，隨手拿起床頭沒看完的書——《非暴力溝通》，旁邊還躺著一本《反脆弱》。

肖思娉覺得可笑，無情噴出口氣，“我的姐，你別裝了好嗎？剛在車上你自己說的，不是為了堵我，你這幾天都去411是閑得慌？”

井梨氣定神閑繼續(xù)翻書，“我總不能在305附近晃，而且，那是我和我男朋友的秘密約會基地不行？”

“你還知道你請假是為了去美國啊？”

空氣就此陷入沉默，等肖思娉忍不住要再次開口的時候，井梨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開口：“看來你媽情況挺好的，不然你們也不會提前回國?！?

心不在焉的語調(diào)激怒肖思娉，但這次她忍住了，很冷靜地和井梨對峙：“你去網(wǎng)吧不就是想看我回來沒有嗎？何必呢，你就不能親自去看一下你媽？”肖思娉突然哽咽，盯著井梨的眼神里多出一絲埋怨，語氣又分明是不甘的，“她做夢都在叫你的名字。”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在肖思娉震驚的目光下井梨不緊不慢把書合上，看過去，“我早知道你們回國了，去網(wǎng)吧是我想抓你，讓你媽看看你不是一個可教的孺子。我也知道婁岸杰一直派人跟著我?！?

肖思娉從愕然到不解，“井梨你別忘了，我們現(xiàn)在都是未成年，媽一旦挺不過去，她的配偶才是她所有資產(chǎn)的第一繼承人。你從十八中轉(zhuǎn)到305不也是想提醒媽？”

去年九月，井梨剛上高中不久，肖璇出現(xiàn)過一次意外，當(dāng)時情況危急，但最后還是救回來了，可就是在那之后，井梨提出要轉(zhuǎn)回公立學(xué)校，態(tài)度很堅(jiān)決，最后是婁岸杰找人幫她轉(zhuǎn)的學(xué)。

在肖思娉看來，井梨這個行為相當(dāng)于提醒自己隨時可能會死的媽——她一旦斷氣，她親生女兒的學(xué)費(fèi)都有可能成為問題。

但不知道肖璇是怎么想的，始終沒有公開遺囑，以至于她到底有沒有立遺囑至今都成謎。

“肖思娉你一個農(nóng)村妹別老自以為是揣測我，我為什么去305不需要和你解釋，但我想提醒你，我還有親爸，你沒有?！?

某個字眼其實(shí)已經(jīng)不能傷害到肖思娉了，可十三歲女孩的心還是莫名瑟縮一下，想把自己藏起來。

“哦是嗎，我也想提醒你，你親爸還在坐牢，媽所有的一切，包括婁岸杰這個男人都曾經(jīng)是你那個爸的?！?

井梨笑了一聲，好看的眉皺了皺，“你也太小看你媽了，不過，要是你敢在她病床前說她今天擁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小白臉老公都曾經(jīng)屬于我爸，她絕對會被氣活過來。”

姐妹倆，今晚說的話已經(jīng)算多了。

離開前，肖思娉想起什么，扭頭對沖井梨笑了一下，“不過姐，昨晚和你吃燒鴨粉的那個男生可比姚熙桀帥?！?

鵝絨被里的下半身瞬間燎原般，井梨一動不動坐在原地，簌簌掉落的眼淚也無法拯救火勢。

一片寂靜中門開了又關(guān)她都毫無反應(yīng)，放任自己燒成灰燼。

*

周五的時候井梨返校，戴雨?duì)N雖然昨晚就得知這個消息，可看見人的時候還是撲上去抱著她“吧唧”親了一口。

“噢，我的梨寶貝！”

劉息躍嫌她肉麻，井梨倒是習(xí)以為常了，主動往張妍的位置坐，剛把藏在抽屜的碗拿出來，粉也按時送達(dá)。

“哈嘍梨姐，好久不見！”許俊哲一如既往熱情。雖然井梨都沒和他說過話，只是托戴雨?duì)N的福常吃到那家出名但難排隊(duì)的牛肉粉。

“等你我倆得餓死?！贝饔?duì)N直接把兩袋粉搶過來，瞥他一眼，“你還不走？”

許俊哲厚著臉皮繼續(xù)趴在窗臺那里，從書包掏出兩罐奶，分給她們一人一瓶，“這是人家送的澳大利亞奶，我喝過了，覺得味道特別好所以給你倆帶了兩瓶?！?

昨天戴雨?duì)N難得主動找他，說是井梨今天要回學(xué)校上課了，要他幫忙帶兩碗牛肉粉。

“切，不就是牛奶嗎？能好喝到哪里去?！贝饔?duì)N懶得和他廢話，一心只想抓緊時間吃粉，不然被蔡秉抓到又是一頓臭罵。

井梨不緊不慢的，問許俊哲：“這些一共多少錢？”

兩邊兩個人同時出聲，井梨耳朵有些受不了聲波夾擊，決定先吃粉。

許俊哲慷慨一揮手，“講錢多傷感情，這頓就當(dāng)我請你們的，算慶祝梨姐你度假……哦不是放假歸來！”

戴雨?duì)N攔住井梨：“哪能讓你出錢，你可是我的梨寶貝，如果你愿意我一輩子請你吃粉都行?！?

“一輩子吃粉多膩啊，下禮拜我給你們帶我們家那邊一家特好吃的鍋貼！”

許俊哲就是賴著不走想多和戴雨?duì)N說幾句話，但最后還是被戴雨?duì)N像趕蒼蠅一樣攆走了。

他們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場景被剛走出樓梯間的人盡收眼底，張妍咬牙罵一句：“又在我座位上吃粉……”

其實(shí)她心底有點(diǎn)驚訝井梨這么快就回校了，再抬眼去看身邊的少年，晉今源面色寡淡，看不出什么波動。

“井梨回來了呀?！睆堝€是不甘心嘟囔一句，沒想到晉今源自然而然接話了，“昨天打球的時候俊哲說今天要多帶一碗粉來著?！?

細(xì)究這句話，張妍后知后覺他是知道井梨今天要回來的，所以昨天下晚修的時候把東西都搬回座位了。

想到這里張妍暗自松了口氣。昨晚第二節(jié)課她外出補(bǔ)課，壓根不知道這件事，是回宿舍后舍友告訴她的，一群人還試探她口風(fēng)，問：“妍姐是不是又和晉今源冷戰(zhàn)了？”

張妍腦子一片空白，強(qiáng)裝鎮(zhèn)定胡亂編了一個理由搪塞她們的八卦之心，很想立馬發(fā)短信問晉今源為什么要搬走，但想來想去又冷靜了，覺得不能總是自己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