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夢關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身體與地面碰撞,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而少年一如既往沉默不語。
「你是不是又自殺了!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嗎?」
就像面對空氣似的,原一并不說話。
「快點說啊!你說話啊!」
小林飛濺的口水噴到了原一臉上,后者只是扭過了頭。他們曾是友人,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在那場慘劇發生后的數日,崩潰無助的原一來到了小林的家門前,似乎想尋求最好朋友的安慰。
少年弒殺父母,實在太過于聳人聽聞,官方為了保護未成年人,新聞并沒有報道,但這起殺人事件還是在鄰里之間沸沸揚揚。
幼小的小林受了父母的教唆,一臉驚恐地關上門:「你哥哥是殺人犯!你就是災禍之子,以后別來找我!我們已經絕交了!快點給我滾!」
父母關上了門,門外傳來原一的哭泣聲。
次日,原一被老家的親戚們收養了,目送著黑色轎車逐漸遠去,小林方才知道,前日已是最后的告別。
年紀稍長后,他意識到過去的錯誤,門外的哭聲,如同針般深刺在他心中,令他寢食難安。
或許……再也沒有拔除這根刺的機會了,他如此想,直到再次從父母口中得知原一的消息。
「那個孩子居然干出這種事!難以置信!」
「受傷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有妥善處理嗎?」
「這名字好熟悉……」母親臉色大變:「又是他…那個不祥之子……原一。」
從父母口中,小林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一與小林的表哥同校,被哥哥長期校園霸凌,哥哥對他的欺凌也日益嚴重,直到哥哥起了殺心,將他推下了樓。
自那之后,哥哥不再上學,成了家里蹲,還時常毆打他的父母取樂。
哥哥一直是個善良優秀的學生,小林無法想象他欺負同學,更無法想象他會做出這等惡事。
他向哥哥發送了短信:「你為什么要將他推下樓?他可是我曾經最好的朋友啊!」
「我想殺死他。」
「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控制不了。」
「那你為什么要打你的父母?你媽媽上次被你打的頭破血流,跑來我家里哭訴,她連醫院都不好意思去!」
「我從來不知道傷害別人居然是如此讓人快樂!是那個家伙讓我知道了這一點!我化身了無畏的斗士。享受嗜血的暴力!暴力之所以成為禁忌,正是因為人類內心深處都在渴望著暴力!人人都喜歡暴力!但他們不敢!小林,你的父母管你管得那么嚴,動輒就體罰打罵,你難道就沒有一閃而過將他們揍趴在地上的念頭嗎?」
近乎瘋狂的狂熱充斥在字里行間。
「你瘋了!父母可是生你養你的人啊!」
「你難道就不想用暴力征服追不到的女生?只要按住擊打頭部,鄙視你的女人就會乖乖跪下來為你口交,只要一耳光,在家附近吵鬧不休的小鬼們就會尖叫著四散離去,只要一頓拳打腳踢,一向摳門的父母就會去銀行拿出存折取錢。」
這個人還是當初那個文靜溫和,成績優秀的哥哥嗎?
小林用手機回復:「你讓我失望……媽媽爸爸一直以你為榜樣教育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欺軟怕硬,恃強凌弱的人!你早晚要進監獄!」
當晚,像往常一樣,父母檢查他的手機,發現他們往來的短信。在父母的教唆下,他與哥哥斷絕了關系。
升上高中后,當小林在新生入學名單中看到原一的名字時,他預感到:那根自童年便深埋在心中的刺,已經到了拔除的時機。
數年未見,原一戴上白色的眼罩,過長的黑發遮住了右眼,渾身充斥著無機物似的冰冷,已然找尋不到兒時的影子。
他特意攔住了原一,「抱歉,我以前做了那樣差勁的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彌補……」
原一淡淡道:「你沒有自責的必要,我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你們。」
多年的心結總算解開,小林如釋重負。他追了上去,殷切詢問:「我們重新開始吧?像小時候一樣繼續做朋友。」
「不,你不要靠近我比較好。」
斬釘截鐵的拒絕令小林啞然,在記憶中,原一是個不會拒絕任何人的孩子……小林也曾經多次利用過這一點。
還未等小林反應過來,那漆黑的背影便已消失在視野里。
他下了決心,好好善待原一來彌補家人的錯誤,但事與愿違。入校后,原一再次遭受校園暴力,歷史又一次重演。
小林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優等生,在父母的威壓下成長,不允許有任何出格的舉止與言行。若要保護原一,意味著要打破按部就班的生活,反抗同學。
他先是向班導報告,但老師只是象征性懲罰了施暴者們,接下來原一面臨的是更激烈的報復,而他也被同學們視作告密者,教導原一反抗的次數數不勝數,塞給不良少年們的紅包也不計其數,他專門找了習武的朋友跟在原一身后。
都沒有用。
他詢問了一直仰慕的葉會長。
「你不要多管閑事,在這所學校,我們自保都難。你和我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優秀學生,學生的天職是學習,保護其他學生并不是我們的職責。」
「我……」
葉會長拍著他的肩膀,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你不要感到愧疚,你并沒有錯,但是,如果要繼續幫助他,恐怕你就是下一個目標吧。」
正如葉深流所言,惡意也逐漸蔓延到了小林身上,他的書開始出現在地上,水杯中漂浮著不明的灰塵,走廊中故意或無意的推搡……
幸運的是,會長一直在幫助小林。
「會長!我到底該怎么辦?」
會長嘆息道:「任何團體中,都存在對立。原一已經是眾矢之的,倘若站在他這邊就意味著要與整個班級對立,只有向班級納上投名狀才能保護你安穩度過高中。」
小林便假意欺負原一,針對自己的欺凌也很快遏制住了。昔日的友人在眼前遭受如此惡劣的對待,自己卻像懦夫一樣不敢出頭。
這個世界會因為不斷容忍退讓就會變好嗎?
已經不想逃避了!
欺凌的源頭正是不良少年們,只要打敗該死的不良們就好了!他做出了決定。在放學后黃昏之際,他在校舍內四處尋找著原一,直到他推開廁所的門。
看到那一幕后,小林瞳孔瞬間收縮,如被冰封般,全身上下都凝止住了—
充滿著精臭與尿氨臭的廁所,在夕陽余輝照射不到的地方。原一跪在地上,在給一個不良少年口交。他仰著頭,玻璃般無機制的眼珠深不可測,如同掃描般,僅看了小林一眼,眼珠又轉了回去,用唇舌侍奉著面前的肉棒。
丑陋的混混揪住原一的頭發,像操一個物品般,狠狠擺動腰部。
小林艱難地開了口:「原一,你……你們在做什么啊……」
機械般擺動的臀部總算停了下來,野獸似的吼叫令人憎恨,陌生的不良少年抽出了性器,濃厚的精液一股股噴射在原一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青草似的惡心味道,后者只是面無表情站起身。
「你以后就用臉來接老子的精液吧。」那人笑嘻嘻拉起褲子。
不行,身體已經氣的發抖了,意識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做出了行動。
「混賬東西—」
下一瞬間,小林沖向了混混,兩人重重跌落到地面上,不顧地面的臟污與跌倒的劇痛,小林就對著混混面門徑直一拳,和這邊喧鬧嘈雜的動作場景不同,原一漫不經心邁著步子,走向洗漱臺,在清洗干凈后,他避開地上扭打的兩人,無聲無息地帶上門,走了。
走了。
走了。
我可是為了你!才和這個混賬打架的啊!
家教甚嚴的小林從未打過架,并非身經百戰混混的對手,這張斗毆很快變成了單方面的碾壓,他被痛毆擊倒在地上,溫熱的鼻血沾上了灰塵,變得像鼻涕一樣粘稠,浮腫的面部只覺如火在灼燒。
「想英雄救美嗎!自不量力,也不看看人家對你的態度。」
不良少年一邊辱罵一邊踢打著他。
抱著必死的心,小林上嘴了,抱住對方大腿就狂咬,對方重擊著他的頭部,縱使眼冒金星,他也未曾松嘴。
當小林回到家中,父母見到他狼狽不堪、滿身血污的模樣時,勃然大怒:「你居然和別人打架?」
小林支支吾吾開了口:「我是為原一打架的!」
他從未欺騙過父母。
罰跪12小時后,小林在原一家樓下,堵住了他。
原一一如既往被純黑的衣服所包裹,他倚靠在墻壁上,近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百無聊賴地抽著煙,煙霧裊裊升起。
小林喋喋不休,「你究竟有多慫?女人都會在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咬斷對方的陰莖!」
他方才意識到,原一一直在發呆。惱羞成怒的他,一把將原一推到墻上,掀起對方的衣領,怒罵道:「你喜歡做這種事情吧?我一直都在幫助你!結果你就是這種貨色?」
「……不喜歡。」原一微微側過頭,彈了下煙灰,避免煙灰飛到小林身上,
「那你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沒有回答。
「看著我啊!你他媽又在發呆?你的大腦是在神游外太空嗎?你有聽人說話嗎?你能考上大學嗎?」小林惡狠狠抓起原一的下巴,強迫著對方與他對視。
「考不上。」
如同黑洞般的瞳孔直視著小林。他的雙眼里看不到任何屬于人的感情。
不對,這家伙并沒有直視我,他只是空虛地盯著虛空的某一點。
原一已經壞掉了。
意識到曾經的友人精神已經崩壞,小林頹然松開了手,他踉蹌地退下,近乎哀求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告訴我啊。」
燃燒的煙頭被高幫馬丁靴所碾滅,「我的事,和你無關。」
「……我做什么事都彌補不了嗎……」
「我說過,你不欠我什么。」
原一轉身離開。
「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啊!」
「……小林,你知道么?」原一的話語罕見地柔軟下來,小林的眼睛升騰起希冀之光──
「小孩子上同一個興趣班,有著同樣的愛好,并不意味著大家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但是……我現在一直在幫你啊!」
原一停住了腳步,黑色外套的衣擺隨風飄蕩,「……我從來沒有要你幫我,一開始就是你自作主張。」冰冷的聲音遠遠傳來。
小林笑起來,聲音比哭還難聽。
的確是自己自作主張,內疚與悔恨就如同附骨之蛆,他就像個小丑為原一前后操勞,為他打架,為他激怒同學和父母,得到的卻是這種回應。
「我們生活的世界不同……不要再接近我了。」原一頭也不回地走了。
漆黑的背影讓小林如墜冰窟,那冷漠無情的回答與無機質的眼睛,時常在噩夢中出現。
此后他與原一形同陌路。
小林偽裝成施暴者的樣子,偽裝久了會變成真的。他下手開始帶了幾分真意。偶爾惡毒的想法會自內心產生:你什么時候才會求我幫助你?你什么才能回歸現實?才能真正注視著我?
猛然驚醒時,他會迅速將這種扭曲的想法趕出腦中,再繼續以自責折磨自己。
他從未察覺到黑暗已經滋生。
回憶就此落幕。
「你之前還給男人口,今天又被人潑水,你知不知道那水里有尿啊?你比妓女還下賤。」小林出口之后猛然意識到—
自己說了很恐怖的話。
那并非是教育,而是找茬。夾雜著意淫的找茬,他不敢去深思自己的話語,只是掩飾般大吼:「有悲慘童年的人,被命運碾壓過的人,數不勝數。但是有哪幾個人像你一樣?你不過是在強者的欺凌之下屈服了!你放棄了反抗的同時,也放棄了未來!」
沒有回應。
胸口莫名的憤怒與煩躁像火焰般升騰。小林撒謊:「我其實早就加入欺負你的那一邊了!我現在不是假裝欺負你了。」
這是孩子氣的試探……與恐嚇。
你會因為我的背叛生氣和難過嗎?當你顯露那樣的表情時,我絕對會挺身而出保護你。
沒有回應。
原一在發呆。
小林咆哮如雷:「你說話啊!我已經背叛你了啊!我真的在欺負你啊!」他掐上了原一的臉,想試圖讓其開口。
「……那是你的事。」
下一瞬間,他的手緊緊扼住原一的脖子。
「我他媽的可是這個學校里唯一能幫你的人,你就這樣對我?我讓你腦子清醒一點!」
原一一直在對所有人實施冷暴力。不良少年們在用暴力制裁冷暴力。
人類都渴望暴力,人類都畏懼暴力。
那么我就用暴力來讓你畏懼我,悔恨著自己的一言一行。你會痛苦嗎?那張像瓷娃娃一樣面無表情的臉,會因為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扭曲嗎?
小林笑了起來,手中的脖頸似乎如枯枝般脆弱,這讓他產生了近乎全能的自信,而原一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這人也會痛苦啊?我還以為他什么都不在乎。
少年緊閉的雙唇張開喘息,喉間發出急促的氣音。
他猛然清醒過來,松開了手。
重新得到呼吸的原一,大聲喘息著。
小林飛奔沖出更衣室。
他低下頭,臉上浮現出看到魔鬼般驚恐的神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