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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湘不知從哪里弄來一面紙鳶,彩紙裱糊,做工細致,飛鳥栩栩如生。
譚五月是淑良的小姐,邁步端莊又拘束,哪會懂得放這玩意。
柳湘湘這幾日,越發透出懶散和疲態來,她想了千百種消遣,自個兒卻懶得動。
喚一個身強體壯的家丁來,不消片刻,紙鳶搖搖擺擺地飛上了天,乘著風在譚府的屋檐上空,如一面旗幟似的招展。
柳湘湘倚在門邊,初冬的陽光灑下來,落在她眉梢和鼻尖,正映著一張姣好的面容。臉上的笑卻比陽光還要明媚和柔軟,又帶著幾分風里的涼意。
同樣是一句話也不說地站著,譚五月就要比柳湘湘看起來更沉默一些。
她站在門檻里面,映襯的是屋內的昏暗。時而看向天上游弋的紙鳶,時而看向柳湘湘的側臉,眉間顯而易見的沉色。
“你要的蠟,領到了嗎?”譚五月說話時的神情極為謹慎,“我給你去要吧?!?
柳湘湘聞言只是一笑:“我上街買好了。”
譚五月松下一口氣來:“阿婆拿你沒法子?!?
“我不像你聽她的話。”柳湘湘仰面看著紙鳶在天上打轉,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的線不在她手里,她自然拿我沒法子?!?
譚五月垂眼沉默了半晌,冷不丁問:“你的線在誰手里?”
她剛抬起臉,就瞧見紙鳶掛在了花枝上,在風里隨著枝梢顫抖個不停,細細的線糾纏在了錯雜的木枝間。
柳湘湘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注視著紙鳶,任憑家丁用力拉扯,那線卻好似越纏越緊,怎么也分不開。
她嘴角的笑,忽然更冷了幾分。
譚五月站在原地,柳湘湘回了屋,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把剪子,徑直往院落中心的那棵花樹走。
她動作果決,剪子也足夠鋒利,一下就將緊纏不放的細線剪斷。
沒了線的拉扯與桎梏,紙鳶徹底化作了一只飛鳥,離開了他人的掌握,冉冉向更高更遠的地方飄去,羽翼之下挾著淡色的浮云和明色的陽光。
柳湘湘站在花樹下,凝望著天空,一直看到紙鳶消失在視線里。
涼風撲面,譚五月微微地打了一個寒顫,瞪大了眼瞧著花樹下的女人。
她腦袋里不斷循環著那一眼,柳湘湘在剪斷風箏線時朝她瞥來的那一眼,似無心似有意,叫人捉摸不透。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指尖到心底都有些微涼起來。
沒多久,初冬的第一場雪,簌簌地落下來。像屋檐上零落了細細的雪白花瓣,耀著玲瓏剔透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