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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湘眉梢輕揚(yáng),俏生生地問:“可合你的眼?”
“合合合。”譚仲祺連聲回答。
桌子是長方的,譚仲祺坐了主位,譚五月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一邊。柳湘湘抿了笑,從從容容地挨到了五月身邊,衣裳的絲綢料子擦著譚五月的布料子。
譚五月本就縮在了桌角,頗為艱難地挪出一些空隙來,便聽得譚仲祺說:“不過,在鎮(zhèn)上,可買不到口紅這種洋玩意。”
“瞧你說的,這東西貴得緊,在上海我也不舍得呢。這支蜜絲佛陀,還是上次晚宴史密斯先生送的,你認(rèn)得他的。”
“呵,洋人。”譚仲祺不屑地哼了聲,“現(xiàn)在上海到處都是洋人,我做生意跟那些洋人和洋人的買辦打交道不少,他們什么德行我最清楚。洋人的東西,還是別要了。”
柳湘湘微微擰起了眉,沒說話。
氣氛有些僵硬,譚五月把頭埋得低低的,悶頭就著面前那盤青菜吃著白飯。
譚五月看見眼前出現(xiàn)了一雙月白筷子,柳湘湘把離得遠(yuǎn)的菜夾到了她碗里。譚五月還是有些畏生,柳湘湘給她夾菜比干澀的飯還要難以消化,她放下了筷,禮貌又認(rèn)真,字正腔圓地說:“謝謝。”
柳湘湘身上淡淡的香味籠著鼻尖,絲絲入扣,讓人不自覺就晃了神。
那是一種不帶攻擊性的讓人舒服的味道,像是檀木散出的絲絲氣味,淡薄而清幽。譚五月想了想,想起過世的母親留下的一把木梳子,似乎有類似的味道。
譚仲祺和柳湘湘交談著上海遺留的物事,譚五月吃完了飯,便畢恭畢敬地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在府里生活了十余年,倒拘謹(jǐn)?shù)帽日l都像個(gè)客人。
“五月,吃完了就去看看你阿婆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譚仲祺似乎與柳湘湘有話要單獨(dú)說,語氣不自然地支開譚五月。
譚五月起身的時(shí)候,看到柳湘湘撐著下巴對她笑,眸如點(diǎn)漆,勾起的紅唇像院里海棠初開的模樣。
譚五月這才看到她頭上的木釵子,素凈古樸,在她一身艷麗打扮中格外不引人注目。或許她身上的檀香便是來自這根釵子。
回去的路上,踩了滿道的花香,柳湘湘推門而出的一幕影影綽綽地浮現(xiàn)眼前。譚五月頓覺心煩意亂,快步回了屋,將自己鎖進(jìn)屋子。
柳湘湘的味道就似在心頭繞著,譚五月像繃緊了一根弦難以松懈。
柳湘湘和譚仲祺說話時(shí)語笑嫣然的模樣掠影而過,燕兒般輕俏活潑的語氣也在耳畔。譚五月嘆了口氣,爹爹打算在鎮(zhèn)上置業(yè),再也不走了,自己應(yīng)該感到高興才是吧,雖然前提是需得留住柳湘湘這尊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