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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門忽然被輕輕扣響。
門打開,柳湘湘正在門口,精致旗袍將身體曲線勾勒畢現,青絲斜綰,艷艷紅唇,含笑的眼睛盈盈望著譚五月,她抬了手,似是攏了一袖芬芳似的馨香,宛如一只夜晚魅行的妖精。譚五月向后退了兩步,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書里面的游魂艷鬼描繪的大概就是這番模樣,《牡丹亭》里邊的杜麗娘不外如此。
柳湘湘眼底劃過一抹疑惑,隨即壓了下去,不急不緩地逼近了兩步,微微俯身,湊近了細細打量譚五月緊張而繃緊的小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怕我?”
譚五月感覺柳湘湘的氣息貼到了自己的臉上,這樣親昵的距離讓她更加畏怯,抿著唇低垂下臉,用畢恭畢敬的姿態掩飾心跳如擂鼓般的慌張。
“我又不會吃了你。”柳湘湘檀口輕啟,顫顫笑道。
譚五月臉上熱起來,這女人行為言語都未免大膽放肆,與他人……很不相同。
縱然柳湘湘是那女艷鬼,自己也不是柳夢梅。譚五月想著,便強讓自己鎮定下來,磕磕巴巴道:“你……你來……”
“我來尋你幫忙。”柳湘湘接話,“來路風塵仆仆,身上腌臜得很,便想洗個澡。那老太太偏不肯與我方便。”
“那……那你該去尋我爹爹。”話剛出口,譚五月就知不適,柳湘湘不論名聲如何,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怎能對爹爹說這種事。
“不管,我便找你了,如何?”柳湘湘做出一副賴上譚五月的模樣,身子也軟軟挨了過去。
在上海,小姐兒們挨著摟著說些體己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到了譚五月這,臉頰就立刻燒紅了,一邊結巴道:“我自然幫你的,我這就去。”一邊如避猛虎般匆忙逃開。
柳湘湘在背后看著譚五月的背影,悠悠笑了:“一點都不經逗。”倒也有趣得很。
逃到屋外的譚五月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有余悸地想起柳湘湘那張媚得渾然天成的臉。
譚府自詡是鎮上大家,譚五月從小便被阿婆管得嚴苛,沒有什么體己的朋友,行止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越禮。
那樣親密的距離,近到譚五月能看到柳湘湘卷曲的睫毛,和眼眸里瀲滟的柔光,實在讓她手足無措,好似蟻兒細細密密在心尖上爬,自己每一寸皮膚都不自在起來。
何況柳湘湘確鑿生了一副好皮囊。她言行大膽放肆,眼神自帶風流,就如傳奇里那些奇女子,輕輕易就破了孔書上滿篇的克己復禮,逾矩還不自覺。
譚五月想起柳湘湘的笑,那笑也是無緣無故的。不知那是上海人家的禮儀,還是如阿婆所說……娼門的放浪形骸。
譚五月去吩咐雜役燒了熱水,便在院落遲遲徘徊,看看自己的屋子,又看看柳湘湘緊闔的屋門,不知該去關照兩句,還是回屋歇息,又不知柳湘湘是否還在自己屋子里。
風清露重,卷著地上殘花的香味,暗暗地襲進人心里。
月色溫柔婉轉,譚五月嘆了口氣,那柳湘湘皮囊好不好與自己有何干,總歸是要當自己后娘的人,她三番兩次找自己示好,未必就真的安了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