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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脫口說出的這四個字帶了點(diǎn)嘲諷的意思。

父母遲到了十多年的關(guān)心，在他看來就像枯草那般輕賤。

不論他們問什么樣的問題，伊柳的回答都會標(biāo)準(zhǔn)得像個被設(shè)定好程式的機(jī)器人一樣。

“吃飽了嗎？”

“吃飽了。”

“昨晚睡沒睡好？”

“有睡好。”

對此，黎景只會在一旁吐槽：“你昨晚明明熬夜了。”

“而且我們根本還沒吃飯。”

久而久之，伊柳接電話前都會先一步移動到一旁無人的空間里。

他則識相地不再跟過去。

*

這天是周三，很平常的一天。

游戲畫面中，伊柳操作著人物，按下按鍵，放上最后一格方塊，三層木屋完成。

數(shù)據(jù)存檔日期為二月十七。

再過兩天是伊柳的十九歲生日。

黎景今天不在家，而她沒去上學(xué)，屋子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在。

時針的方向很快指向最頂端，綠蘭的電話撥打了過來，照常問她吃沒吃好、睡沒睡好。

最后結(jié)束通話時，時間也就過了五分鐘。

她走到浴室里放水，想要泡個澡再睡一覺，期間還看了眼黎景的定位。

伊柳有些搞不明白這個軟件的用法，這是她第一次點(diǎn)開。

沒過多久，黎景撥了通來電給她，問她是不是想他。

“想啊。”

“你在浴室里嗎？”他在那端聽見了流水聲。

“嗯，待會洗完澡要睡了。”

“你今天沒去上學(xué)？”

“請假了。”

“我今天不回去，你要記得起床吃飯。”

伊柳說：“我知道。”

然后她將手機(jī)放回桌上，從抽屜里翻找出一把鑰匙，隨后走到次臥去，用手上的鎖匙打開另一格柜子。

是放置在角落處，不怎么起眼的梳妝臺右側(cè)第三格上了鎖的抽屜柜。

伊柳在這里藏了一把水果刀，還有一盒安眠藥。

她就著冰涼的啤酒，抓了一把安眠藥就往嘴里吞，一罐接著一罐的啤酒下肚。

意識不清下，伊柳搖搖晃晃地回到浴室里，衣物不脫便直接躺進(jìn)了浴缸內(nèi)。

棉料浮起后又隨著吸滿水而下沉。

她手握著刀柄，尖銳反光的那處朝著白嫩無瑕的肌膚狠狠割上一刀又一刀。

直到手臂內(nèi)側(cè)被劃上一團(tuán)雜亂無章的血印，她才終于滿意地停下動作。

解脫的同時還感到興奮，彷佛一瞬失去了所有痛感來源，只剩下一些瘋狂又荒謬的想法。

剪刀不止黎景手里有，她也有辦法能切斷兩人間緊密連結(jié)的繩索。

隨著時間流逝，伊柳的唇色越發(fā)慘白，周遭的雜音正在逐漸消失，鮮紅色的顏料在純凈無雜質(zhì)的透明自來水中染開。

藥效侵略下，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精神消退，困意上升。

耳旁已經(jīng)沒了聲音，腦海中也不再浮現(xiàn)繁雜瑣碎的人事物。

伊柳沒辦法了，明明厭惡世俗，卻自出生起便被世俗裹挾，本以為逃過了一切，不過半年又被抓了回來。

她對自己這一眼望到頭、被人一步一步安排好的人生已經(jīng)沒有任何辦法了。

只想連同幼年時期的記憶一起，通通拋之腦后。

……

可天就是不如人意。

或者說，上天從來不曾眷顧過她。

再一次醒來，是在醫(yī)院的單人套房里。

清醒過來的第一刻，她并沒有特別的情緒，因?yàn)樗呀?jīng)睜開眼好幾回了。

期間，她斷斷續(xù)續(xù)地醒過好幾次，每次都只是短暫的幾分鐘，最短的時候甚至不超過三十秒便又一次昏迷過去。

整個過程很受折磨。

明明知道自己還有呼吸，思緒卻無法徹底清醒過來。

手始終被人緊握著，連抽開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