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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謝沅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謝行之。
謝行之抿唇,神色淡然,迎上謝沅的目光,看了看,又轉眸望向對面坐著也看他的母親。
片刻無言,屋中闃靜,卻又讓人那顆心七上八下,心里沒個底。
謝沅便是這樣,竟有些怕長兄說出自己藏心里的名字。
這時,大夫人忽然開口,打破這份寧靜,“這事我也催了好久,澄哥總是避重就輕,依老樣子搬出那件事。這不說話,八成還是之前那答案,不是沒合心意的,是還不想。母親,這喜事怕是還要等一陣子?!?
謝老夫人撥轉佛珠,道:“澄哥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你二弟、三弟都有了屬意之人。這上了年紀,可就不好找嘍,年輕又俊俏的小郎君多的是?!?
倒不是貶低的話,謝老夫人就想激一激她這無心男女之事的大孫子,否則她不知何時才能有孫媳。
謝行之:“孫兒明白?!?
謝沅跟著點頭,長兄婚事有眉目后,才輪得到二哥和他。
因適才祖母問長兄的時候,他想的是表妹,當長兄看向他時,他心里一緊,竟好似感覺長兄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呼吸都凝滯了,忽然魔怔了一樣,擔心長兄道出他心聲,搶了表妹。
好在兄長沒有。
謝沅又惱自己的小人之心,長兄行事穩重、光明磊落,怎會與他搶表妹呢?況且,長兄就是塊無情無欲的榆木疙瘩,不定哪日才開竅。
想著想著,謝沅有些想哭。長兄倘若一直沒成婚,他的婚事豈不是要跟著耽擱?
他能等,可表妹那邊不能等,萬一有人捷足先登向表妹提親了,那他豈不是白等了?
昨日表妹柳下撫琴,已經有幾名世家子弟多看了表妹幾眼。
謝沅頓時感覺肩上多了座大山,慢慢朝他壓。
從祖母那出來,謝沅跟在長兄身邊,跟到大伯娘先回去,他跟長兄有獨處的機會時,才終于開口問道:“長兄真的沒有心儀的姑娘?”
謝行之一動不動站著,看向他,溫潤的眼里平靜地掀不起波瀾。
謝沅被看得心里七上八下,有些犯怵。
在一陣的沉默中,謝沅生怕長兄就搬堆道理講個不停,于是圓話道:“我的意思是,長兄倘若有喜歡的姑娘,不方便告訴大大伯娘和祖母的話t,三弟幫長兄守著秘密,也幫長兄留意著。”
謝行之眼里含笑,“留意什么?”
謝沅道:“留意著別讓旁人捷足先登。”
謝行之似笑非笑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長兄拍了幾下,謝沅的心就跟著顫了幾下,有些莫名的懼怯,硬擠出個笑來回長兄。
“三弟是熱忱的?!敝x行之垂下手,幽幽說道。
這番一夸,謝沅心忽然安了下來,神經也不緊繃了,樂呵呵一笑。
兩人走在石子路上,謝沅想著既然今日話題都打開了,正巧借此與長兄提提表妹的事情,“長兄覺得表妹如何?”
話音剛落,謝行之停住步子,轉而看向他。
仿佛被窺探了心思,謝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表妹溫婉恬靜,是位好姑娘。表妹來京城后就生了兩場大病,身子骨弱,想來在揚州受了不少苦。表妹前半生過得凄苦,往后的日子就該甜甜蜜蜜的,也需要有人守護,我覺得我能守護好表妹,讓表妹每日都開開心心的?!?
謝行之似笑非笑,“動心了?”
謝沅不過十六歲,這個年紀哪藏得住事,且問話的人還是他尊敬的長兄,他自是和盤托出,微微點頭。
謝行之卻伸手,謝沅肩上一沉,不知是否是錯覺,感覺長兄有些不高興,身旁的氣息驟降。
“三弟認為能護得住表妹?”
謝行之聲音冷沉。
謝沅恍然,只聽他又道:“二嬸似乎不太喜歡表妹,三弟覺得表妹往后不會受委屈?倘若表妹往后受了委屈,三弟是幫表妹,還是幫二嬸?”
謝沅垂頭,啞口無言。
謝行之拍拍他肩膀,勉勵道:“三弟年歲尚小,涉世不深,如今還需以學業為重,莫要分心,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談。若想護住表妹,三弟就要變得強大,堅定不移地站在表妹身前,而非首鼠兩端?!?
甫一話落,謝沅沮喪的心情豁然開朗,更加堅定了以后要娶表妹的決心。
表妹剛來,娘估摸著不喜歡這突來的親戚,等時間長些,娘大抵就能看到表妹的好了,這時他從太學完業,再謀一份好差事,讓娘覺得臉上有光,此后再談娶表妹一事,自然是比現在容易。
謝沅:“長兄言之有理,我明白了。”
他得強大起來,才能護住表妹,才不違背他想帶給表妹的初衷。
長兄不愧是長兄,一番話讓他恍然大悟,心靜了下來,也更明確了往后的目標。
謝沅拱手,懇請道:“請長兄代我多多照顧表妹?!?
謝行之負手于后,長指點了點手腕,目光落到他意氣煥發的臉上,久久不言。
而后他淺笑,道:“那是自然。”
話畢,他拂袖而去。謝沅笑著跟上去,對這位長兄越發敬重了。
月吟醒來已是大中午。
春光明媚,暖陽斜斜灑入室中,暖烘烘一片。
月吟看了眼周遭,不是藥池,也不是湯池,謝行之不見了,她躺在床上,而床邊守著玉瓶玉盞。她茫然地看著憔悴的兩人,只覺昏昏沉沉的,嗓子又干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