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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眸中帶著激動,唇瓣嚅囁,“成,成玉——”他望著壓抑的床頂,感受著最后的力氣在自己的身體中漸漸抽離。
“成,成玉......朕,朕......”皇帝艱難地吐出字,抓著顧淮的胳膊,眼珠快要瞪出來一般可怖,“朕要,傳你......”
“皇上。”顧淮忽然出言打斷他,低聲提醒,“您還有皇子呢。”
皇帝像是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了,胸膛劇烈起伏,“逆,逆子!他是......逆子!”皇帝再傻,如今也該知道是誰動的手腳,他掙扎著妄圖坐起身,卻無奈被殘酷的現(xiàn)實打敗。
他費力拽出枕后的圣旨,一個用力,甩在顧淮面前。
皇帝大口大口地呼吸,皮膚黑皺,蒼老得仿若樹皮,聲音是一種詭異的低吼。
“殺了他......皇位,給......”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心臟驟停,面前的空氣漸漸稀薄。手無力地虛抓著什么,最終垂下去。
“皇上,駕崩了——”蕭寧先喊了出來。
李琰推開阻攔的侍衛(wèi),大跨步跑進去,看著皇帝怒瞪著眼球,半個身子垂在榻外,顧淮則斂神跪在面前,眸底是看不懂的情緒。
“遺詔呢?遺詔?!他說了什么——”李琰發(fā)瘋似地上前攥住了顧淮的衣領(lǐng),瞪著眼睛欣喜若狂,“他留給我了對吧,他把皇位留給我了——”
“誰說的?”顧淮皮笑肉不笑地拂開他的手,眸中冷嘲,“他還有一個兒子呢。”
李琰一愣。
“皇帝遺詔,要將皇位傳給嫡長子——”顧淮高舉其圣旨,故意頓了頓,“李璟。”
“不可能!不可能!”李琰眼神森冷帶著怒意,抽出旁邊侍衛(wèi)的佩劍就要殺上去,顧淮連忙轉(zhuǎn)身向外跑。
李琰追出去,眸中陰寒透骨,高聲大喊,“顧淮假傳圣旨,罪不容誅,殺了他——”
李琰方才布下的兵立即涌了上來,喊殺聲震天,顧淮凝眸將圣旨攥緊,拎起長劍妄圖拼殺出去。
圍兵一圈繞著一圈,縱使顧淮武功再高,劍術(shù)再妙,也抵不過眾人層層圍困。死一個擒不住他,那就就死十個、死百個,耗到他的胳膊揮得發(fā)酸,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凌亂,終會死于亂劍。
顧淮咬牙受著,竭盡全力將遺詔護住,蕭寧執(zhí)劍拼死護在他面前,身上被戳出一個個血窟窿。
血染白雪,一片一片的殷紅,尸首堆疊,顧淮的體力漸漸不支,一時晃神,肩膀處被人橫刀割下,傷口見骨。
“去死!”顧淮咬牙連忙舉劍劈過去,直直將那人的刀劈成兩半,轉(zhuǎn)手橫砍取了那人的首級。他踉蹌地半跪在地上,眼簾被密密麻麻的人頭占滿,大雪飄零,凍得他已經(jīng)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
或許,真的等不到援軍了。
他險些要松開劍。
“燕王軍令在此,斬逆賊,除奸佞——”一聲粗狂的低吼傳來,只見原本被綁在東華門口的叛賊侍衛(wèi)高舉令牌,御馬而來,身后是裝備精良,豪氣沖天的燕王兵。
李琰瞪著那人,目光似要噴火,卻轉(zhuǎn)而變成驚懼。
只見那人反手扣住臉頰,凝眸抬眉,“撕拉”一聲揭下一層“人皮”,露出真容。
燕王兵迅速刺穿李琰的包圍圈,將顧淮和蕭寧護在隊中,顧淮被蕭寧扶著,踉蹌地爬起來,眉上、睫上結(jié)著霜,直視那人。
“......大殿下。”
“馬給你,你走罷。”李璟的神情中帶著酸澀和糾結(jié),他將馬的韁繩遞給顧淮,換走遺詔,握了握,唇邊泛起苦澀的笑。
“安樂,還在等你。”
第66章 66 即位
回廊大雪, 蕭寧牽著馬一路狂奔,寒風(fēng)凌冽,裹著雪粒, 吹得顧淮四肢發(fā)僵, 傷口的疼痛已經(jīng)被凍得麻木。
“大人, 大人您千萬堅持住。”蕭寧忍著痛,神色焦急地沖馬背上的顧淮喊, 兩旁跟著幾個士兵一路護送。
柳安予站在東華門,身上披著二人初見時的那件白絨斗篷,睫羽蓄雪,霜結(jié)在她額前的發(fā)絲, 融入雪色。
“郡主!”蕭寧一見到人,連忙高聲喊著, “是郡主!”
“有救了, 大人,我們有救了!”
顧淮的意識混沌,眼前只有茫茫的雪,聽到“郡主”二字時動了動手指。
細(xì)膩的手握住他凍僵的指尖, “成玉。”
兩個字,喚醒了他僅存的意志。
顧淮費力抬起眼,看著她如霜的眉眼, 緩緩回握她的手, 冰涼的掌心, 像雪一樣。
“你贏了......你贏了......”顧淮臉色慘白如紙,顫抖著將她的手握緊, 汲取著一絲微弱的體溫,“你贏了......”他扯了扯唇角, 殷紅的鮮血緩緩淌出來。
柳安予瞳孔顫動,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心臟一縮一縮地抽痛,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為他擦去唇角的血。
“別。”顧淮下意識躲過她的手,染著蔻丹的指甲刮過他的臉,像在觸碰一座死寂的冰雕。
他張了張口,壓著將哭的情緒,從劇痛的喉嚨中擠出兩個字,“......我臟。”
柳安予的眸子落在他臉上,一寸一寸掠過他通紅地委屈自卑的眼、眼角凍結(jié)的冰晶、慘白的唇瓣旁那抹刺眼的嫣紅......
“送去太醫(yī)院,快!”
寒云凝滯,滿天的雪花好像被凍在空中,顧淮只敢輕輕牽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焦急的側(cè)臉。
“別睡,成玉。”柳安予攥了攥他的手。
“好,我不睡。”他安靜得像個孩子,費力撐著半闔的眼,鴉睫已被霜染得雪白。
“你手好冷,好冷。”他輕聲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