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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秫香館搜出來的。”顧淮倏然開口，“大名鼎鼎的神仙臥。”

一個(gè)酒杯登時(shí)砸過來，顧淮的額角見血，直接順著額頭淌到下頜。

旁邊柏青一聲驚呼，顧淮卻神色如常，淺淺勾起唇角看向李琰，“一杯而已，不會(huì)成癮。”

李琰咬牙切齒，“你好大的膽子，什么都敢敬上來，就不怕本皇子殺了你泄憤嗎？”

“二殿下嗜酒，品鑒過的好酒無數(shù)，只需告訴微臣。”顧淮唇角笑意漸淡，眸如利劍，“殿下覺得好喝嗎？”

“別的不談，光論酒，確實(shí)好喝。”李琰還未看懂顧淮的意思，瞇起眼露出危險(xiǎn)的神情。

瓦片上的肉滋滋冒著響聲，一縷焦味散出。

顧淮從袖中拿出帕子按在傷處，雪白的軟帕立即染上殷紅的鮮血，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旁的閑筷，夾起瓦片上快要烤焦的肉片，說，“那皇上，也定會(huì)喜歡喝。”

李琰坐不住了，他登時(shí)坐直身體，眸子探究，“你要干什么？！他身子可還硬朗，本皇子也并不急著......”篡位。

后兩個(gè)字他沒說，言語未盡，言下之意卻人盡皆知。

“您可以不著急，但皇子并不是只您一個(gè)。”顧淮意有所指，“旁人，可以著急。”

“神仙臥成癮，手段雖不算高明，卻也不算拙劣。”顧淮緩緩道：“若成功，二殿下的宏圖偉業(yè)自然可以早日提上日程，若不成功......也可以嫁禍給旁人，除掉一個(gè)對(duì)手，殿下就多一分勝算。”

“殿下，碗筷。”連峰適時(shí)出現(xiàn)，將碗筷恭敬地?cái)[在顧淮面前。

李琰突然哈哈大笑，他的手臂架在膝蓋上，親手烤了一片肉放在顧淮的碗里，心情頗好地說道：“顧御史，多吃幾口。”

“跟著本皇子，以后吃肉的日子還多著呢。”李琰抬眉，“連峰，沒見顧御史受傷了嗎？書房里還有一瓶上好的金創(chuàng)藥，拿來給顧御史。”

“二殿下，先前不是已經(jīng)給過一瓶了......書房里就剩一個(gè)了。”連峰小心翼翼地回道。

“叫你去就去！廢什么話！”李琰怒斥他，伸腿一腳便踹在連峰的小腹上。

連峰齜牙咧嘴地倒地捂著小腹，又連忙爬起去給人拿藥，不敢再多言。

柏青在一旁嚇得如驚鳥，連忙往顧淮身后縮了縮。

李琰夾起肉片自顧自地往瓦片上放，笑得陰惻惻，“顧御史別愣著啊，吃啊。”

第33章 33 大理寺

五月尾, 正是女官考核的日子。

沒了柳安予這個(gè)競(jìng)爭(zhēng)對(duì)手，李淑宜倒覺得女官考起來沒什么意思，只是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這么久, 皇后不允她前功盡棄。

她驗(yàn)過身, 將過宣武門的時(shí)候撞上了人, 侍衛(wèi)個(gè)子高挑、身形清癯，拱手連忙道歉。

李淑宜擺擺手, 過了轉(zhuǎn)角垂手合袖，心臟緊張到撲通撲通直跳，不動(dòng)聲色地將方才塞到手心的紙條斂好藏在袖中。

夜色瀟瀟，柳安予泡在書房里, 伸手支起窗子，揚(yáng)起臉望天。

如墨的夜空閃爍著點(diǎn)點(diǎn)繁星, 黑棕色的枝椏像干瘦的影子, 映在了銀白的月亮上，手上端著的燭臺(tái)閃爍著微弱的光。

她剛剛算完了成親那日的禮單，腦中混沌地很，就那樣撐在窗邊, 閉眼吹吹晚風(fēng)。

蟬鳴遙遠(yuǎn)，樹葉被風(fēng)吹得簌簌響動(dòng)，微涼的晚風(fēng)輕柔拂過她的臉頰, 莫名透出幾分孤寂。

等到風(fēng)吹得她有些冷了, 她才睜開眼, 琥珀眸子清透淡漠，攏了攏肩上滑落的披風(fēng), 退回房里。

她從架子上抽出一本詩集，順手將燭臺(tái)放到了書案上, 一頁一頁地翻看。

皇宮的燈火漸熄，宮女們排成排提燈在小道上走，宮門“咔嚓”一聲落鎖。

她剛看了一半，就聽見門外咚咚兩聲。

“進(jìn)。”柳安予聲音清冷，頭也不抬地說道。

“怎么不關(guān)窗？”顧淮輕輕將門掩上，緊走幾步將窗子放下，冷風(fēng)一時(shí)停了，燭火都安分下來。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柳安予，心底掠過一絲暖流，他的椅子，他的書，他的愛人。

他走到柳安予近前，伸手給自己拉了個(gè)椅子，見她看書得神情認(rèn)真，湊近用手撐著下頜，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看的什么？”

“你架上的一本詩集。”柳安予伸手指著一行，眸中情緒明明滅滅，“你看這首......云峰滿目放春晴，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她放下詩集，輕聲道：“寫得真好。”［1］

“郡主。”顧淮的心臟突然開始一陣一陣微微刺痛，他聲音輕輕，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指尖，“......安予。”

“對(duì)不起。”顧淮悶悶地道了一句歉。

“你道什么歉？”柳安予好笑地抿了抿唇，也沒心思再看下去，松開手合上書，坐近一些，興致缺缺地將頭靠在顧淮肩上。

顧淮將臉頰靠在柳安予的頭頂，伸手將人摟緊，思緒一團(tuán)亂麻。

今日女官考核，柳安予心心念念了半輩子的事情，說不惦念，那是騙人的。

柳安予垂眸，擺弄著自己的指尖，絮絮叨叨地開口，“今日我理完了禮單，各家送的禮金禮品都一一算清記好，你的聘禮、我的嫁妝，雜七雜八加一起，如今，倒也算個(gè)小富戶。”說到這，柳安予的語調(diào)才微微上揚(yáng)起來。

“對(duì)了。”顧淮聽到這突然想起落了東西，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安予扶椅坐起，眸中疑惑地看向他。

顧淮起身，推開書架上第二排的位置，端出一方木盒。

他輕輕吹落上面的灰塵，拿袖子擦了擦放到柳安予面前，眸子暗暗期待地看向她，“托付中饋，攜手一生。微臣在聘書上寫的每一句，都不曾作假。這是微臣全部身家，在加上父親翻案后，朝廷歸還的家產(chǎn)，如數(shù)記錄在冊(cè)，如今，托付給你。”他將木盒打開，半跪著恭敬呈上冊(cè)子。

良田、莊子、商鋪......顧府雖是清流世家，但家底深厚，祖上也曾輝煌過。到顧淮這一支，嫡系里只有他一子，自然是手里富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