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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沉默了會,笑著說:“都過去這么久了,不記得我也是正常的。”
紀潯也很確信自己剛才瞧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懟和難堪,偏偏嘴角的笑卻還強撐著,不協調到極點。
他輕笑一聲,下巴一偏,指向藏在野梅盆景后的人,“直接說正事吧,他讓你過來干什么的?為了在我面前玩一出角色扮演?”
他沒有一眼就能洞悉人心的本領,能看穿,還得歸咎于對面的表演痕跡太重,至少在眼神上就和那人截然不同——纏繞在他心頭的那雙眼清澈明亮,有精明,但藏不住這么多損人利己的算計。
女孩瞬間如臨大敵,臉色也開始發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紀潯也順她的意,將話挑明:“他給你多少好處,讓你在我面前扮演我的前女友?”
這處氣氛實在詭異,插科打諢的笑消失,不少人扭頭看去,男人的聲線里突然帶上些笑意,被寂靜的環境一襯,尤為突兀:“他除了告訴你我那前女友喜歡抹這顏色的口紅,喜歡穿過膝傘裙外,還有什么?”
女孩強撐著說:“您說笑了,我平時就喜歡這樣打扮,至于您說的'他'和'前女友',我真聽不懂。”
她往后退了幾小步,垂落的一小截發絲掉進香爐中,燒成寸寸灰燼,只是焦味被香粉蓋過,無一人察覺。
有人笑著出來打哈哈,“紀先生,人小姑娘都這么說了,就別為難她了吧。”
這人剛說完,紀潯也似笑非笑的眉眼撞過去,堵得他喉嚨一梗,英雄救美的心思瞬間全散了,只顧尷尬賠笑。
紀潯也沒再看他,視線直勾勾地看著正前方那仿佛受到天大委屈、強撐著才沒掉眼淚的人身上。
也是厲害,居然連神態都模仿去了。
他嘴角的笑意牽得更大了,“指使你的那個人憑什么認為四年過去了,我的喜好還能一成不變?”
輕飄飄地丟出這么一句暗藏玄機的話,滾進另一個人的耳朵里,不說讓陳庭方寸大亂,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局促,不明白自己這馬屁是怎么拍到人雷區上的,好在他反應快,連忙給那女孩使眼色,女孩咬咬唇,不甘心地離開。
“紀先生,對不住,這姑娘是我帶來的,不太懂事,回頭我就替您好好教育教育。”
哪怕是上流階層,也能細分出三六九等,更何況陳庭這次是有求而來,只能擺出孝子賢孫的姿態,畢恭畢敬地賠笑道歉。
說起來找個和紀二前女友容貌體態都相似的姑娘用來討好紀二這招,還是圈里其他人給他支的,當時他的第一反應就和紀二剛才的質問一模一樣。
畢竟聲色犬馬里,沒有誰不愛逢場作戲那套。
你轉遍整個場子,也看不見幾顆真心,多的是拈花褻玩的紈绔浪子。
就算那個姓葉的女大學生特別到無可取代,也不見得會留在紀公子心里四年離不開。
可萬一呢。
萬一紀二就是那獨一份兒的深情種?
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碰撞在一起,陳庭捋不出答案,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于是才有了剛才那一幕,哪成想,得到的結果應證一句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紀潯也表情淡了下來,“教育她之前,我看你還是先教育教育自己,聽風就是雨的毛病再不改,只不準哪天連耳朵都沒了。”
陳庭不至于聽不出他話里話外的威脅,整張臉瞬間和風干的饅頭一樣,黃白僵硬,擠不出絲縷的笑。
場子里沒人能治這冷面閻王,但有一人多少能起到些勸阻作用,想到這兒,管事的立刻跑去三棟搬來救兵。
十分鐘不到,睡袍裹身的趙澤出現在別墅門口,高昂的嗓門往里眺:“哎喲喂我的潯哥哥,您這又是在發哪門子脾氣?”
其實在來之前,趙澤已經聽管事簡單說明了情況,概括下來也就一句話:兩個想攀高枝的,一拍即合,共同制造了一出想讓他兄弟色令智昏的戲碼,奈何他兄弟冰清玉潔,絲毫不受蠱惑。
一樓客廳乍一看大到沒邊,可視線聚焦的地方就一處,那人存在感又強,趙澤毫不費力地捕獲到,看姿態,像在抽煙。
分明是挑起事端的罪魁禍首,眼中卻全無擾亂旁人興致的罪惡感,只有無所謂是非對錯的散漫和置身事外的冷淡,顯然是將周遭的人當成了一張張答卷,用他獨一套的標準審閱著。
等到一旁的沉香屑燒盡,紀潯也手里那支煙也滅了。
他換了個姿勢,敞著腿,雙臂撐在大腿之上,手掌無力地往下垂,兩側凸起的腕骨鋒利如山脊,往下是一根根分明的青紫脈絡,往上是一條陳舊的紅繩,細節中掩埋著停滯不前的灰暗。
被燈光圍剿的臉,浮現出不正常的蒼白,襯得眼下疲態更加明晰,活脫脫一墮落癮君子。
管事有條不紊地將今晚的貴賓全都請了出去,除紀潯也外,只留下趙澤和陳庭二人。
這節骨眼上,陳庭只能求助于趙澤,趙澤非但沒給他半個眼神,腳一抬,直接將他踹倒在一旁,一邊拋出兩個字:“礙眼。”
要他趕緊滾的意思。
陳庭如蒙大赦。
人一走,趙澤就問:“剛才那人會不會是你爸派來試探你的?”
“試探什么?”
“這兒就我們兩個人,甭跟我裝傻。”
紀潯也神色柔和幾分,說不會,“都說龍生龍鳳生鳳,他自個兒一薄情郎、負心汗,怎么會相信自己能生出一個癡情種?”
別說過去四年,他和葉芷安斷了聯系的第二年,紀書臣怕是就以為他已經徹底忘了她,至于當時信誓旦旦許諾的“非她不可”,不過是露水情緣,清醒后的黃粱一夢。
也確實是這個理,趙澤生不出半點質疑,又問:“那剛才那貨是誰?”
紀潯也對陳庭還有點印象,上上個月一次招標會上見過,也有過短暫交流,至于具體說了什么,逃不過幾句別有用心的自我引薦。
里面正聊著,轉移陣地到三棟的那些公子哥兒嘴上也沒閑停。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來了句:“紀二原先那女朋友叫什么?你們誰還有印象?”
“我們沒事記他女朋友做什么?別說我們了,我看他自個兒也不一定能記住。”
一時間,屋內哄笑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