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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等我二哥就走了?”紀時愿消息滯后,還不知道紀潯也現在在國外。
“我沒跟他一起來。”
紀時愿瞪大眼睛,“二伯單獨叫你來的?他該不會想玩棒打鴛鴦那套吧?”
葉芷安沒回答,“學校還有事,我得趕緊回去,你也快回去吧。”
紀時愿無動于衷,心里卻無比慌亂,下意識拽住她的手,“聽完二伯的話,你想做什么?”
葉芷安試圖回給她一個柔和的笑,礙于臉上被揮之不去的陰影覆蓋著,看著反倒有些猙獰。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讓他站起來。”
紀時愿沒心沒肺慣了,反射弧也長得要命,不知道為什么,今天這會就和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不到兩秒,就琢磨出她的意思,“你要和我哥分手?二伯到底怎么逼你了?你快跟我說說,沒準我能幫幫你,再不行,還有沈確,沈家可不比紀家差。”
葉芷安攔下,“很多人說,我和他在一起,圖名又圖利。”
她兀自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一開始我和他在一起,只是為了圓年少時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慢慢了解他后,我發現他太孤獨了,所以我開始想要陪伴他,陪著他瘋、陪著他鬧,但就是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輩子。”
在某些事情上,她最擅長的就是執迷不悟,不撞南墻不回頭,現在撞過南墻了,她受了傷,而他更是破碎得不成樣子。
磚瓦揚起的灰塵,蒙住她的視野,她已經完全看不見未來,更無從知曉,繼續和他在一起的她,有沒有力量幫助他重建血肉。
紀時愿當下并不能完全分析出她的心理歷程,只當是身份上的懸殊差距構成她和紀潯也在一起的障礙。
也是,在這個圈子里,真正有幾人會心甘情愿舍棄光環和遞到腳邊足以平步青云的臺階,成為這偌大北城里籍籍無名的存在?
換做她是葉芷安,也會對自己的未來感到無盡惶恐。
然而多年以后,紀時愿才明白她為什么要用“想”這個說法,而不是奢求。
或許在她看來,她和紀潯也之間,撇開感情本身的高下,不存在其他高低貴賤之別。
——就和尋常情侶一樣,是否能過一輩子,取決于當事人的想不想,現實的能不能,而不是身份上的配不配。
紀時愿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看她笑著同自己告別,身子轉回去。
巷子不寬不窄,悠長深遠,人聲雜,車馬慢,她的背影緩緩消失在涳濛霧色里。
那晚去老宅的事,在紀家人的有意遮掩下,沒能傳到紀潯也耳朵里,紀時愿是打算跟二哥說的,但被父親捂住了嘴巴,耳提面命地告誡她別再摻和到這事里,她再不情愿也只好放棄打小報告的念頭。
至于葉芷安,她推掉了所有兼職,一門心思放在考研上,閑暇之余,靠著擼展昭、刺繡緩解躁動的情緒,一周后,她將第一條繡好的手帕當作禮物送給紀潯也。
紀潯也一直沒離身,但也只保存了不到兩周,手帕就像陣風一樣從他掌心溜走了,他沒來由升起惶恐的情緒。
仿佛有一天,她也會從他身邊離開。
葉芷安看穿他的想法,笑著牽起他的手,“你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呀,我現在不就在嗎?”
那時的紀潯并未留意,她在話里用上了“現在”,更別提意識到她是在向自己傳遞出一個分手預告。
直到立冬那天,他們去海洋餐廳用完餐,她站在車邊,展眉淺笑,“紀潯也,從今天開始,我要回學校住了,你也不用特意送我過去,我們就在這兒說再見吧。”
他愣了好一會兒,僵硬地側過身,手還緊攥著車把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暴虐感。
蕭瑟的秋風抖落枯葉,飄到他肩上,他無暇拂開,幾乎是一個字音一個字音地往外蹦,“你剛才這話是什么意思?”
饒是胸口處已經翻起驚天巨浪,葉芷安面上分毫未表露出來,她暗暗吸了口氣,切換最直接的表達:“我們分手吧。”
兩個人仿佛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中,氣氛壓抑到極點。
紀潯也的動作比他大腦消化信息的速度更快,往后座走了兩步,右手拉開車門,左手拽住她手臂,將人往車里塞,重重的摔門聲后,帶著狠戾的吻如影隨形地纏上她。
第29章 29 第四場雪
◎“要是下了,我們就到此為止。”◎
他發了狠, 抱著互相折磨的心想要去咬破她的唇,同時另一只手尋她衣衫的空隙探進去。
今晚的甜品是櫻花味的布丁,清甜不膩, 沾在她嘴唇上, 味道本就淡了幾分, 不一會兒, 又被鐵銹味沖散, 什么都嘗不出了。
紀潯也忽而一頓,定神看她。
在他毫無道理的蠻橫下,她也只是安靜地望著他, 不生氣, 不恐懼, 甚至她的目光比以往都要輕緩柔和。
他毫不懷疑, 要是現在剖開她的胸膛, 她能讓人看到一顆海納百川的心,用來原諒他所有的憤怒、不甘。
他也能透過她這雙通透清亮的眼,看清自己此刻猙獰的神色, 和欺辱秦晚凝時的紀書臣別無二樣。
仿佛有盆冷水, 劈頭蓋臉地澆下, 凝固成堅冰,凍住他一身的力氣,他支撐不起來, 只能靠在她身上大力喘氣。
她的皮膚散發出的溫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熱, 可惜她的心不是, 她總有自己為人處事的獨一套標準, 在做出傷人決定時, 變得又硬又冷。
紀潯也花了幾分鐘整理好情緒, 起身,但沒離開她太遠,也是為了預防她下車逃離,他的一條手臂牢牢握住車把手沒松開,變相將她圍攏在自己制造出的更為狹小的空間里。
葉芷安依舊能感受到他強烈的侵占欲,此刻盡數來自于他壓抑的憤怒。
他還抓住了她另一只手,她嘗試抽離,無果,也就不再耗費力氣掙扎,放任彼此滲出的汗液交纏。
幾分鐘后,她打破沉默,“小時候,經常有人來家里討債,有什么值錢的他們就拿,搜刮不出,他們就開始砸東西,然后拿出最難聽的話唾罵侮辱我和外婆,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我成年離開夢溪鎮。也因為這段經歷,一切嘈雜的聲響或者激烈的爭執,都會讓我感到害怕和厭惡,所以紀潯也,你不要和我吵架。”
她并非在找借口回避矛盾本身,如她所言,只想心平氣和地把話說開,然后,結束他們之間的這段關系。
對峙的局面又維持了幾分鐘,確認她不會突然離開后,紀潯也坐正身體,摸到煙盒,敲出一根,還沒點上,分出半個眼神看她,片刻將煙碾碎在掌心,用她能接受的清淡語調問:“我不在的時候,他跟你說什么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