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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壓根不需要對方給出明確回答,一個眼神足矣。
葉芷安依舊平和地望著他,等到眼中的他再次兜不住怒火,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擺,“其實我們都知道的,就算你爸沒有說什么,我們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紀潯也從她的話里琢磨出其他含義,忽而又想起她曾在花燈上寫下的另一句話,過去近一年,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輩子轟轟烈烈地跟他愛一次,下輩子就別再遇見他了。】
別說下輩子,從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jīng)給他們這一世的關系定下了結局。
他今天第二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葉芷安,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和我走到底?”
她心猛地一顫,不答反問:“你想過嗎?”
紀潯也給不出肯定答案。
一開始他確實沒想過,只想如她的愿、也順自己的心,認認真真地同她談一場戀愛,可他不像她那樣,在進入他們這段關系前,就先想好了所有退路。
紀潯也將腦袋抵靠到椅背上,緊繃的下頜角看著像嶙峋的礁石,不把撲向他的海浪打碎誓不罷休。
他的嗓音還是很啞,但變輕不少,“葉昭昭,你說你要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對我這么好做什么?”
好到經(jīng)過這一年的相處,讓他內(nèi)心已經(jīng)做出了這輩子非她不可的決定。
現(xiàn)在她要和他分手,他自然不甘心也舍不得。
空氣安靜下來,這空檔里,葉芷安用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蹭著指腹,許久才回:“我對你好,從來不是想讓你回饋我些什么,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我想告訴你,你是值得被人關心、愛護的,也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紀潯也忽然笑了,“我沒你想象的這么好,至少在感情方面,相反我這人壞得離譜,跟你不同,我要是付出了什么,就非得要讓對方回饋我點什么。”
他故意把話說重,也將自己手腕上的傷亮了出來,長長的一條,做激光手術能除,但他就是不想。
“林家和李家那倆紈绔是沒什么腦子,但說到底也是被人抬舉恭維著長大,我讓他們在人前顏面盡失,他們就算能忍氣吞聲一時,事后也會尋著機會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這傷是在他出國后的第二天落下的,李明宗不知從哪打探到他的具體行蹤,花重金找到當?shù)貛讉€打手,偏偏那天他沒帶保鏢,身單力薄,沒幾分鐘就落下下風,被人鉗制住,為首那人拿著一把匕首,逼近的同時操著一口高地語,說有人要買他兩只手和兩條腿。
好在紀書臣另外安排的保鏢及時出現(xiàn),才讓他避免手筋腳筋齊齊被挑斷的命運。
葉芷安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想問,但她怕自己真的問出口,強行堆砌起的堅定轉瞬就被對他的心疼摧毀得徹底,于是只能狠下心,用談判式的口吻回一句:“你想要我回饋你什么?除了我們的未來。”
她可真聰明,一下子就把他最想要的東西排除在外了。
紀潯也笑到心肺都疼得要命,平順好呼吸后才說:“那你就給我個答案。”
他定定看著她,“怎么樣才能讓你收回分手的想法。”
論起投機取巧的本領,他也不比她差。
在對面錯愕的目光里,他繼續(xù)說:“如果你在意紀書臣給我安排的相親,我可以跟你保證,在我知道的情況下,我一次都不會去,我身邊也只會有你一個人,如果你想要結婚,我等你畢業(yè),我們馬上就去領證。”
得到的是冗長又讓人難堪的沉默。
紀潯也從她的態(tài)度里揣測出了答案,其實也不需要耗費心思揣測,這姑娘就這性格,認為當下不該屬于自己的東西,是不會勉強自己接受的。
紀潯也扯開一個嘲諷意味意味的笑,“你是不喜歡我了,對嗎?還是說,對我感到了厭煩?”
葉芷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兩個殊途同歸的問題,她要是狠下心說是,就相當于違背了她的本心,也會將他的心戳個稀巴爛,她要是說不是,他就會刨根問底問那是為什么,話題最終繞回到起點,不得解。
不等她給出明確回復,紀潯也改口道:“剛才我騙了你,手腕這傷是我有次不小心被鐵片割到的,跟被人報復一點關系沒有。”
他停頓幾秒,“今晚先和我回且停,把剩下沒說完的話說完,至于以后的事——”他暫時沒想那么多,“再說。”
葉芷安知道這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微微點頭說好。
紀潯也打開車門,下車后扭頭看她眼,“你坐前面。”
車輛啟動前,紀潯也重重砸了下方向盤,又將臉埋在上面好一會,才系上安全帶。
到且停后,他像無事發(fā)生那般,讓張嫂一個小時后送份酒釀圓子到主臥,然后牽起葉芷安的手往樓上走去。
“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再說。”丟下這句,他就去了衣帽間。
葉芷安盯住他背影看了兩秒,準備好換洗衣物進了浴室,吹好頭發(fā)是二十多分鐘后的事,她看見紀潯也就著襯衫側臥在雙人沙發(fā)上,雙眸緊閉,眼下陰影明晰,似乎是睡過去了。
葉芷安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沙發(fā)邊,用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紀潯也,時間過得真快,我在國外那半年一下子就過去了,距離我們正式在一起也已經(jīng)過去八個月,總給我一種只要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輩子也能很快過去的錯覺,可我討厭這樣的活法。”
“清月姐會自殺這事,其實我并沒有感受到太大的意外,她已經(jīng)完成這輩子最大的目標,活這一遭,無悔無憾。”
“和我一樣,我——”
話還沒說完,裝睡的男人睜開眼,眼底有迷蒙,也有嘲弄,他坐直,擒住她細瘦的腕,前所未有的冰涼觸感讓他一愣,“怎么這么冰?”
葉芷安自己倒沒什么感覺,直到他溫熱的鼻息涌到她手上,差異確實明顯。
“紀潯也。”看著他認真又笨拙地給自己呵氣的模樣,她的眼淚憋不住了。
而這徹底讓紀潯也亂了陣腳,他下沙發(fā),跪坐到她面前,攬住她肩胛骨,朝前一摁,兩具軀殼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飄渺的語氣拉著他們的心臟齊齊往下墜,“昭昭,你要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呢?”
后來那一周里,他對著她念得最多的就是這么一句。
她總控訴他對她不好,事實上,他才是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葉芷安沒有胃口,半個小時后端上來的那碗酒釀圓子,只喝了兩口,胃里變得更加黏黏糊糊,不太舒服。
就在她準備去刷牙時,站在窗邊的男人開口:“你不是喜歡雪嗎?那我們就來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