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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愿聽出他意有所指,眼神閃躲,“我來又不是為了捉奸,怎么能叫跑空?”
紀潯也早就將她的心思琢磨得明明白白,這會兒絲毫不給她留遮羞布,干脆利落地挑明,“你今天拐我到這兒,不就是為了讓我當你逮到岳恒出軌的見證人,回頭幫你去老爺子那處說上幾句,好增加你和岳家取消聯姻的籌碼?”
“我是怕他再干出什么道德敗壞的事兒!”紀時愿不肯承認,梗著脖子狡辯,“和岳家的聯姻一天不取消,岳恒的行為就會多一天能影響到我們紀家……不過有二哥你在,晾他也不敢做得太過火。”
“你覺得岳恒會怕我?”
“我都怕你,他能不怕?”
“可我怎么記著,以前背地里說我說得最歡的人是他?”
他記得沒錯的話,罵名還都與他生理意義上的父母沾上邊,比如紀書臣那不受寵正房的不受寵兒子。
乍一聽,跟講繞口令似的。
紀潯也端出事不關己的姿態,扯了下唇。
經他這么一說,紀時愿找回些印象,底氣不足地辯駁了句:“以前是以前,現在岳家在走下坡路,二哥你又是咱老紀家的正統繼承人,別說他了,就算他老子來了,也得拿你當太子爺哄著。”
紀潯也懶得提醒她紀家的繼承人并非只有他一個,稍作停頓后笑著反諷:“你見過哪家太子爺,這歲數了還得被自己老子家法伺候的?”
紀時愿覷了眼他的表情,有些發怵,立刻把嘴閉上了,隔了好半會才挑起新話題,“你那小女朋友昭昭還在夢溪鎮?”
紀潯也從搪瓷碟里抓了把瓜子,慢條斯理地剝起來,卻不吃,隨手拋進一旁空茶杯里。
就在紀時愿以為等不來他的回答時,清淡的嗓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你提她做什么?”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連提都不能提了。
紀時愿腦袋里冒出一個猜測,“你倆鬧掰了?”
紀潯也沒接。
不是吧,真斷了?
這才幾天?果然男人都一個貨色,用下半身思考不說,還喜新厭舊到極點!
紀時愿露出了看禽獸的眼神,被紀潯也銳利的視線一刮,倏地斂住,轉頭充當起和事佬,“雖說我和昭昭接觸不多,但我覺著吧,她挺不一樣的。”
“我知道。”紀潯也把瓜子碟往前一推,隔了會兒,又開始心不在焉地撥弄著袖扣,距離它不到兩公分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上黑漬,硬幣大小,一碰,就暈染得離開,純白底色霎時變成烏泱泱的一片。
眼不見心不煩,他挪開視線,穿過雕花屏風,不期然望見素凈旗袍一角,記憶就這樣被帶回夢溪鎮,走馬燈般地轉動了會,太陽穴的抽動感有增無減,沖破無法承受的臨界值后,難以對外言述的心底話跟著被帶了出去,“是我配不上她。”
她不喜歡在現實生活里走捷徑,但他在面對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中,最擅長的就是開辟出一條捷徑。
喜歡就去爭奪、擁有,厭惡了,就隨手丟棄,耐心稀缺得可憐。
非要說起來,她是個例外,他為數不多的體貼全給了她,也總愿意輕聲細語地哄他,好好情人這個角色,他算扮演得淋漓盡致。
這也是她為何當時稍稍一激他,他就能原形畢露——性格惡劣,從小又擁有太多的人,受不了權威被挑戰的刺激感,更何況是早將高傲、目中無人刻入脊髓了的他,你要他低頭,等于拿棍棒敲他的脊梁骨。
說白了,比起她靈魂的清高和磊落,他用身份、家世堆砌起來的狂妄和優越感就是個笑話,也是垃圾,遭人嫉恨的同時遭人嫌惡。
“配不上”這三個字說得一點兒也不夸張。
紀時愿斟酌了會措辭,托著下巴說:“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可她不一定會這么覺得,至少在我看來,她挺喜歡你的。”
紀潯也一頓。
紀時愿又說:“在夢溪鎮的時候,她老是偷偷看向你,我尋思,你長得是人模人樣的,但看久了,也總會膩吧,她好像不會,要不是喜歡你,誰會這么小心翼翼地對待你啊。”
小心翼翼?
這說法紀潯也聽了想笑,畢竟和他爭執時的她,和這個詞格格不入。
“所以,你抓緊去哄吧,當然我也不是要你做出什么感天動地的事兒——”紀時愿抿了口金駿眉,“有些時候,我們女人想看到的,不是你能為她做到什么,而是你想為她做些什么的心。”
說完,紀時愿都有點佩服自己了,敢情她還是個情感大師?
哪成想,沾沾自喜不過半分鐘,欲望得到滿足后一臉神清氣爽的岳恒撫著臺柱子的細腰,從窗外路過。
紀時愿冷冷笑了聲,罵道:“哪來的狗東西?”
嗓門一點兒沒收,全被岳恒聽去了,狹長的眸掃過來,眉心瞬間擰起,不待見的姿態擺得相當足,“你怎么在這兒?找我的?”
紀時愿嘴上逞強,“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呢今天是被我二哥拉來的。”
她嗓音停頓了下,轉換戰術,挺著腰桿狐假虎威道:“我二哥這么大的人在這兒,你怎么就看不到呢?還是說,你是在故意無視他?”
紀潯也拂開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頗不給面子道:“少拿我說事兒。”
就在紀時愿氣勢盡消前,他懶懶一抬眼,“岳小少爺好興致,就是不知道這事兒傳到岳老爺子耳朵里,他會不會為了安撫愿愿,打斷你的腿。”
岳恒表情一下子變得比戲子演出時還要精彩紛呈,任誰看了,都有值回票價的感覺。
聲線卻是異常僵硬,“小事兒而已,紀公子犯不著搞起打小報告那套吧?”
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松開手,撂下臺柱子一個人進了包廂。
紀潯也淡淡說:“你做事無遮無掩,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對著你贊嘆一句岳小少爺情深似海,輪得到我在背地里給你穿小鞋?”
紀時愿看見岳恒吃癟,心情好轉不少,噗嗤笑出聲。
紀潯也充耳不聞,“要是岳小少爺真的心有所屬,岳家和紀家的這樁婚事也不是非得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