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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問她后不后悔來這一趟——
葉芷安腳步突然輕盈了些,直到遙遙駛來一輛車將她逼停。
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車窗降到最低,坐在駕駛室的男人手臂搭在窗沿上,手掌呈松散狀態(tài)下垂,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潔,指骨寸寸分明,腕上戴著一塊大表盤機(jī)械表,皮質(zhì)表帶隔斷青筋血管的延伸。
他的臉籠著金赭色的光,顯得笑容看上去不太真切,像陰天沉重的霧,也像這皚皚的雪,嗓音更是清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這邊不好打車,上來,我送你。”
這是今晚的第三次見面,每次都叫她始料未及。
葉芷安恨不得讓雪下得更大些,好讓那層白色蓋住她臉上所有外泄的情緒。
她暗暗吸了口氣,鼻腔撲進(jìn)繁雜的香水味道,是他們在驀山溪沾上的,聞久了,總叫人惡心。
數(shù)秒沒等來她的回應(yīng),紀(jì)潯也耐心少了一半,瞥見她呆愣的模樣,難得又覺有趣,于是用故作熟稔的語氣問道:“真不記得我了?”
第3章 03 第一場雪
◎“我住的酒店離燕大很近,你要來嗎?”◎
在葉芷安的記憶里,夢溪鎮(zhèn)很少下雪,四年前的冬至是第四次。
下了一夜的雪停歇過后,堆積在各個角落,視野所及之處,白茫茫的一片。
風(fēng)也不小,穿過光禿的枝椏,雪花撲簌簌地往下落,她抱著一沓資料推開虛掩的棕褐色木門,喚了聲“秦老師”。
沒得來任何回應(yīng),只有紅梅底下側(cè)轉(zhuǎn)過來的身影,高挺瘦直,罩一襲灰色羊絨大衣,壓下滿院的艷麗,平添肅清之意。
和今晚的再見一樣,一開始她也沒看清他的臉,只覺這人氣質(zhì)斐然孤傲,隱隱帶著一種零落成泥自毀般的悲愴。
她訥訥開口問:“請問你是?”
他整張臉轉(zhuǎn)了過來,比想象中的還要清雋,薄情寡義就此具像化,“應(yīng)該是你口中秦老師的外甥。”
什么叫應(yīng)該?
這人是來認(rèn)親的?
葉芷安滿頭霧水的空檔,對面的人朝她扯開一個笑,“秦老師今天不在,你還是改天再來吧。”
挺程序化的笑容,卻是她見過所有男性里笑得最漂亮的,具備極富侵略性的迷人。
等他浸著光的眼神不帶任何折衷地望過來,她懷里的資料差點掉落在地,嘴巴倒吸進(jìn)一股寒氣,一下子凍的她喉管都發(fā)顫,重重咳了幾聲。
雖然那會她看不見自己的臉,但不難猜出生理和心理雙重作用下會變得多紅。
她莫名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丟下一句“那我明天再過來”,倉皇逃離。
回家的路上,雪又開始下起來,一沾上她滾燙的耳廓,消融到瞬間沒了蹤跡,只剩下寥寥的霧色,悄無聲息地鉆進(jìn)她的大腦和心肺。
以至于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旁人一提起雪天,她就想起了他。
等到他們在一起又分手后,她才意識到比起外在上的一見鐘情和他天生勾人的一把好嗓,他更讓她迷戀的是他身上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憊懶和松弛,一種游戲人間的態(tài)度。
而這些恰恰是她逼仄忙碌人生中不曾擁有過的奢侈品。
葉芷安的腰背早在他那聲落下前就繃直成了鐵片,她費了好大勁才彎下點,然后從啞澀的喉嚨里擠出故作自然的一聲:“我記得啊,我們剛才還在驀山溪見過。”
紀(jì)潯也想說的不是這個,但不管對面是真不記得四年前那一面還是裝不記得,都不是他在意的事,無所謂笑笑,“上車,送你回去。”
葉芷安不著痕跡地攥了下包袋,點頭。
那聲“好”應(yīng)得實在太輕,紀(jì)潯也沒聽見,眼睛里只有她僵硬的步伐。
也就那么幾米路,被她走出山水迢迢的漫長感。
他一陣好笑,手掌懶洋洋地支住腦袋說:“放心,我確實不是什么愛做慈善的好人,不過也沒壞到那么徹底。”
說是送她一程,就真的只是送她一程。
葉芷安眼睫一顫,解釋道:“我沒有不情愿,剛才只是在想,要是我坐在后面,你會不會生氣?”
“嗯?”
紀(jì)潯也一時沒聽明白。
“我怕你誤會我把你當(dāng)成司機(jī)用。”
“我雖然不夠大度,但也犯不著為這點小事生氣,”他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方向盤,“就按你喜好和習(xí)慣來。”
如果是習(xí)慣,坐后面會更讓她舒心,可如果是喜好——
葉芷安拉開副駕駛車門,給自己系上安全帶后,余光撞進(jìn)來他玩味的神情,故作平靜地開口:“我有點暈車,坐前面會舒服些。”
紀(jì)潯也懶得去掂量這話幾分真幾分假,拉手剎調(diào)檔的同時問:“回哪?”
“燕大。”
紀(jì)潯也反應(yīng)平淡,“這個點回去,宿舍能進(jìn)去?”
葉芷安犯傻忘了這茬,轉(zhuǎn)頭聽見他又問:“我住的酒店離燕大很近,還是套房,你要來嗎?”
她腦袋里有什么東西炸開。
怎么可以有人說起這話就跟談?wù)撎鞖庖粯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