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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沒有點燈,暗色蔓延在這一室,更顯得落寞。
燕瞻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大步往里走入,順利在寢殿里看到了某個沉郁孤寂的背影。
她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朱紅的交椅上,腦袋失落地低垂著,沒有束發,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纖瘦的肩頭,半張瑩柔白皙的小臉在其中若隱若現,似鴉羽般的長睫悶悶的垂著。在這一室晦暗的光影里,美人垂目,神思哀傷,我見猶憐。
燕瞻腦海中快速思索了下,很快走過去來到她身邊站定。
“怎么了?”
這樣不開心。
宮中應該沒有人敢惹她不高興。
沈芙沒有抬頭,甕聲甕氣的,“我今天梳頭發,看到了一根開叉的發絲,我想時間真是不等人,沒想到我如今年歲已經這樣大了,不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頭發也開叉了,連夫君也……不喜歡我了”
“感情終究是淡薄了。”
說完她拿起一方手帕,放在自己眼下輕輕擦拭著,語氣寂寥而落寞,好像真的被人冷落,顧影自憐,神思抑郁。
“……”
燕瞻站著,欲摸她腦袋的手又收了回來,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更痛了。
捏了捏鼻骨沒說話。
沈芙低著頭,一直沒有聽見他的回答,抿了抿唇,擦完眼淚的帕子又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嗚……”
只是“嗚”了半天,也沒有人安慰自己,沈芙有點裝不下去了。可是她戲演到了這里總不能自己砸自己的臺子,就算忍不住想抬頭看一眼,但是憑借自己的毅力終究還是忍住了,哭泣的聲音更大聲了些。
燕瞻看她假哭了半天連半滴眼淚也沒落下搖了搖頭。
他是對她盲目,但不是瞎子。
只覺得她如今真是,連演戲都開始敷衍自己了。
本不想搭理她,只她的聲音實在太過躁耳,讓燕瞻額頭的青筋跳了又跳。
“行了。”燕瞻深深嘆了一口氣,“要怎樣感情才算不淡薄?”
哭聲頓時停住。
沈芙眼睛稍稍抬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忍住喉嚨里蠢蠢欲動的話,反問:“你問我?”
燕瞻輕笑了一聲,給出了幾個回答。
沈芙一點都不滿意,聽得她眉頭越來越皺。
誰要什么珠寶啊,她現在金銀珠寶一大堆。
眼見著她有些不高興地撅起嘴,恨不得要站起來時,燕瞻才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或者明日,我帶你出宮玩?”
話音剛落,剛剛看著有些生氣的女人一瞬間眉開眼笑,沖進燕瞻懷里,立刻答應:“行。”
燕瞻:“……”
她變臉倒是快。
把在懷里蹭來蹭去的女人拉出來,摸了摸她的臉,果然,干的。
一滴眼淚也沒有。
“咳。”沈芙厚顏無恥的仰起臉親了親他的臉,口水濡濕了皮膚,“你看,這不就濕了么。”
燕瞻氣笑了連連點頭。
“確實。”
沈芙眼尾彎彎,討好的瞇了起來,握起拳頭在他肩膀上敲了敲,“我就知道夫君對我最好了,不會和我計較的。”
本以為燕瞻又要捏她的臉。
他拿她沒辦法又無處嘴硬的時候就喜歡捏她的臉。
只是這次他竟然沒有捏她的臉,也沒有嘴硬。而是把沈芙的手從肩膀上拉下來圈住他的腰,然后俯身將她緊緊抱入懷里,從喉嚨里吐出一個沉沉的:“嗯。”
只要她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在他身邊,怎么鬧,他都由她。
沈芙下巴墊在他肩上,被他抱著,眼睫眨了一下又一下,聽著耳邊他的呼吸,感受著他手臂的力道,忽然明白了他那一點不欲人知的不安。
因為那個夢,那個沈芙早就不在意的夢,他依然后怕。
沈芙笑嘻嘻地說:“燕瞻,你不是不信神佛,不怕因果嗎,怎么還會害怕這一點點的虛妄啊。”
這夢既非現實,不就是虛妄嗎。
“我怕的不是虛妄的夢。”燕瞻閉著眼,聲音是他一貫的平靜。
怕的是眼前的一切,才是虛妄。
沈芙踮起腳尖,努力摸了摸他的頭,“我的愿望是和燕瞻百年好合,相濡以沫,白頭到老。我們也從來不是虛妄。”
她的聲音清脆,堅定,不渝。
她永遠知道什么是燕瞻的軟肋。
也永遠知道怎么安撫燕瞻——這個在外人看來,強悍硬冷,無所不能的大慶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