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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篇92
傍晚,肖惟回來了。
她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眉骨處的敷貼。
她摘下帽子,脫下大衣,隨口道:“我哥兩天后就要訂婚了,你和我一起回趟林兆吧。”
程予今將手機熄屏,聲音低低的:“你家里人那邊....”
“不用擔心,他們默許了。”肖惟隨手將大衣搭在沙發背上,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
程予今垂下眼睫:“....嗯。”
肖惟頓了頓,又開口:“那個云嶺度假村,能通過正當手段弄倒。”
聞言,程予今抬起頭看向她,等待著下文。
“那里的會員別墅實際產權與登記不符,涉嫌偷逃契稅,而且它和李家企業存在關聯交易,以前是沒人舉報,現在只要把材料遞上去,讓公權力名正言順地介入,拔出蘿卜帶出泥,說不定能查出更精彩的東西。”
程予今沒有接話。
肖惟打量著她沉默的臉龐,放緩了語調,“通過正當途徑弄倒那個曾經放狗恐嚇你的地方,把那個該死的負責人送進去吃牢飯,讓他手下的嘍啰全部失業,這樣你會不會好接受一點?”
程予今的目光越過肖惟,投向落地窗外的夜色。良久,才開口道:“我現在心里.....只覺得悲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悲涼什么。是悲涼于正當途徑也需要靠強權來啟動?是悲涼于自己竟然覺得這確實是個更好的選擇?還是悲涼于這個燈火輝煌的世界,其運行規則,原來是這樣?
肖惟凝視著她的眼眸,沒有追問那份悲涼,而是十分自然地切入了另一個黑暗的話題:“但是有些壞人把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有留下罪證,無法通過正當途徑弄倒,就只能用特殊的手段.....”
“學術污名是對付還必須得在公立體系里混的文明人的游戲,對岳明珮那種已經把靈魂賣給李家幾十年的家奴來說,名聲只是她穿舊了的一層皮,就算潑上再多臟水,只要李家還有殘存的資源護著她,她換個地方照樣能頤養天年。”
肖惟到了杯水喝下,坐到程予今對面的沙發上,接著說道:“我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對季瑤做了什么,但能讓你狠下心要報復的,絕對是令人發指的惡行。你覺得,能面不改色做出那種事的人,還會在乎外面那層不痛不癢的皮嗎?”
她的語氣很輕柔,卻字字透著森寒:“只有讓她在車禍后癱瘓失明,被永遠鎖死在黑暗里,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讓肉體的痛苦像蛆蟲一樣日夜啃咬她,一直持續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氣.....這,才是對這種人最有效的懲罰。你說呢?”
程予今腦海中閃過岳明珮那張慈祥、儒雅、甚至透著長輩溫情的臉,隨即,那張臉被季思舟左手指縫里那兩道慘白的傷痕撕得粉碎。
她喉頭顫動著,擠出幾個字:“那就....按照你說的做吧。”
肖惟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好,執行人的聯系方式在你手里,你自己去安排。”
說完她的視線掃過茶幾上的抗抑郁藥物和水杯,問道:“你還在吃藥嗎?”
“嗯。”
“我知道,你經歷了太多事,一直以來都很痛苦。等參加完我哥訂婚宴后,我請個假,帶你去旅游散散心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怎么樣?”
“隨你吧。”
肖惟起身湊近,想親吻程予今的臉,卻被她側頭避開了。
看她這副樣子,肖惟單跪在了地板上。
她先是伸手,輕輕握住程予今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摩挲著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程予今沒有抽回手。
肖惟低低地喚了一聲:“小今.....讓我讓你舒服一點,好不好?我只用舌頭,不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