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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篇91

程予今握著手機，面對電話那頭母親的質(zhì)問，基本都是用“是”回應(yīng)。在面對母親打探肖惟的信息時，除了將那些威脅、侵犯、暴力等血淋淋的情節(jié)隱去了之外，其余的全都是真話。

母親倒是沒有表現(xiàn)出太過激烈的情緒，而是相對冷靜地一個一個問題反復(fù)詢問，仔細確認。

“你真的喜歡女人？”

“是。”

“你和之前在醫(yī)院里出現(xiàn)過的那個有錢女人的事情，真的像你爸說的那樣嗎？”

“是?！?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然后母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你爸說....你們已經(jīng)住在一起了？”

“是。”

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才艱難地開口：“那你....你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她對你好嗎？”

程予今盯著茶幾上那把備用鑰匙和門禁卡，聲音平直得像在念稿：“挺好的。”

“媽相信你喜歡女生。仔細回想起來.....”母親的語速放慢了，一邊說，一邊在記憶里翻找著曾經(jīng)忽略的蛛絲馬跡，“你確實從來沒跟我們提過有什么喜歡的男生。以前開玩笑催你找男朋友，親戚給你介紹相親，你也總是敷衍過去。但你說交往了一個有錢有背景的女人，結(jié)合你之前惹的那些事，媽心里還是打鼓。小今，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有什么隱情？還是.....真的是你自己愿意的？”

程予今闔上眼，擋住眼里自暴自棄的暗色，答道：“是我自己愿意的?！?

聽筒里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氣聲。

“你爸說.....你為了她，連家都不愿回了。他說你被她灌了迷魂湯，說你現(xiàn)在跟她住在一起.....靠她養(yǎng)著.....還戴著她送的價格不菲的鉆戒.....說不定還.......”

母親的話卡住了，那些賣身求榮的揣測，她終究不忍心對著自己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女兒問出口。

程予今沒有接話。她睜開眼，目光越過落地窗，凝視著外面積雪化盡后的枯樹，枯樹的枝椏在灰白天幕下肆意伸展，嶙峋、銳利，像極了她此刻那顆無從愈合的心──那里也橫亙著同樣的荒蕪，與同樣尖銳的裂痕。

過了很久，母親才重新開口，語氣里滿是無奈和疲憊：“你爸發(fā)了很大火，還跟那個女人的助理起了沖突。我和你姑姑姑父一起勸了好久，他才勉強壓下火氣?？墒呛髞砜匆娔愕霓D(zhuǎn)賬，他又氣得把杯子砸了。”

“小今啊，現(xiàn)在家里亂糟糟的，確實需要時間緩緩。其實你喜歡女生這事，媽沒有那么難接受。相反，知道你那個‘男朋友’是女的之后，媽心里還稍微踏實了一點.....這樣你至少不會在身體上吃男人的虧。況且，女孩子和閨蜜感情特別好，住在一起，外人看著也沒什么?！?

母親用典型的傳統(tǒng)老一輩自以為是的邏輯絮絮叨叨著：“你現(xiàn)在還年輕，可能就是圖個新鮮。等再過幾年，遇到個知冷知熱的好男人，或者年紀(jì)大了想要個孩子了，或許你這想法自然而然就變了.....”

聽著這番話，程予今感到一種深層的疲憊從骨縫里滲了出來。她打斷了母親：“媽，先勸爸把精力放在單位資料泄露的事上吧。把自己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媽知道。既然你說暫時需要時間和空間，媽就會幫你勸著你爸。現(xiàn)在家里亂糟糟的一大堆事，你爸又是那個犟脾氣，見了你肯定要鬧翻天，你暫時不回來也好。”

“嗯?！?

“另外.....不要再從那個女人那要錢轉(zhuǎn)給我們了。我知道你是想補償家里，但拿人家的錢，終究氣短。你爸收到轉(zhuǎn)賬提示那會兒，又是一通大罵。他骨子里傳統(tǒng)，對兩個女人在一起的事本來就接受不了。更何況，咱們家現(xiàn)在還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他那自尊心受不了?！?

“知道了。”

“還有，小今，媽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母親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亮出了自己的底線，“等這段時間的風(fēng)波過去，等你爸氣消了，你必須得給我回家！如果你不回，媽就親自去堰都找你。你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

“好，那就這樣，媽掛了。你在外面自己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后，程予今盯著手機屏幕，季思舟的聊天界面依舊停留在幾天前的對話，沒有新消息的紅點。她手指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后，又刪除重新輸入，又重新編輯，又刪除.....最終，她還是關(guān)掉了對話框，通過加密聊天軟件添加上了小齊，撥出語音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