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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模糊地哼了一聲,因睡得太舒服,一下子不能完全醒來。他從小便有貪睡這個毛病,雖家中清貧,但趙父自小對趙寶珠寵愛備至,就算是農忙季節也常常縱容他睡懶覺。趙寶珠也因此落下了這個毛病。
他還困著,不愿睜眼,下意識地扭過頭,將臉埋進了眼前的布料里、
殊不知他這樣一翻身,幾乎半個人都靠近了葉京華懷里。
過了半響,他頭頂傳來幾聲低笑。一只手在趙寶珠背上拍了拍,有人溫聲道:“再睡會兒吧。”
趙寶珠于是理所應當地再次陷入夢鄉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的人聲再次將他從夢中驚醒。
“曹大人、曹大人,真的不行啊——”
“少爺說了不能讓人進來——”
兩道女子急切的聲音之下,是男子快速逼近的腳步聲。曹濂低沉渾厚的聲音響亮地穿破空氣而來:“讓開讓開,我找你們主子有正事!”
丫鬟焦急地跟在后面,可她們哪里跟得上身高腿長的曹濂,只得嬌呵道:“曹大人,您再這樣我們就叫護院了!”
曹濂不耐煩地說:“你自去叫吧!我先進去了。”
“曹大人——”丫鬟們自然是盡全力阻攔。
趙寶珠在第一聲’曹大人’傳進來的時候就醒了,一抬頭,便看到了葉京華玉色的一張面孔。他正側著頭,皺眉看向窗外,淡色的唇擰出一條微微冷硬的線條。察覺動靜,葉京華側過臉,見是趙寶珠醒了,眉目間溫和下來:
“這次徹底醒了?”
趙寶珠睜著一雙貓兒眼,這才發覺自己是在聽葉京華講書時睡著在了長椅上,登時’騰’地一下從長椅上彈了起來:“我——你、你我——”
趙寶珠的臉漲的通紅,開口便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葉京華也跟著他直起身,將手上的團扇放下,而后自然地搭在趙寶珠的右肩上:“怎么了?為何臉這么紅?”葉京華輕蹙起眉:“可是怪我沒叫你起來?我看你困得厲害,用功讀書是好,可也不差這一日。”
他語氣表情關切,似乎一點也沒覺得兩人臥在一處有什么不妥。趙寶珠說不出話來,踉蹌著從長椅上滾了下來,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擺,漲紅著臉道:“少、少爺——寶珠失禮了。”
葉京華見他如此局促的模樣,皺著眉緩緩坐直,剛想說什么,就聽到門外傳來曹濂洪亮的聲音:“葉二!快出來見我!”
葉京華眉頭狠狠一蹙,轉頭對窗外道:“讓他滾。”
門外似是有人聽到了這句話,雜亂的腳步聲響起。趙寶珠卻顧不上這許多,低下頭腳底抹油般往書房外面跑,誰知剛沖出門口,就猛地撞上了一個人。
“寶珠?”
曹濂剛掙脫阻攔他的人,剛到書房門口就被撞了個正著。低頭一看是趙寶珠,神色一怔:“你——”
他看了看滿面通紅的趙寶珠,又看一眼頭上書房的牌匾,神情從怔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趙寶珠沒工夫注意他的神色,慌忙地向曹濂行了個粗糙的禮,口中急切道:“寶珠見過曹大人。寶珠先告退了”
說完便拔足狂奔,一溜煙兒地在走廊盡頭沒了人影。
曹濂高高挑起眉看著趙寶珠的背影,片刻后’嚯’了一聲,轉頭撩起門簾走入書房中,便見葉京華一臉冷色,立在書房中間。
曹濂也不懼他滿臉的冰霜,高挑起眉鋒,用扇子上下指了指葉京華:“平日里見你一副清高樣,還以為是個正人君子,沒成想也是個衣冠禽獸。”
葉京華本就因為趙寶珠落荒而逃而心思有些煩亂,一聽曹濂的話,頓時冷眼如刀般掃來:“你是活膩了?”
曹濂在他剜肉一般的眼神下一顫,道:“喂喂,是你做了壞事,還有臉面說我?你且老實說來,剛才在這書房里對寶珠做了什么下流事,惹得人家淚眼汪汪地跑出去了。”
葉京華聞言,眉頭更緊一分:“他哭了?”
曹濂聞言一怔,他是隨口亂謅的,但見葉京華這幅擔憂的樣子,他堅定地一點頭:“是啊,哭得可傷心了。連招呼都沒跟我打就跑了。”
葉京華眉頭緊蹙,定定看了他一眼,偏頭喚了丫鬟上來:“去看看寶珠怎么樣。”
玥琴點頭稱是,退了下去。曹濂這便知道自己的小謊言已經敗露了,但也不太擔心,笑盈盈地湊到葉京華面前:“我知道了,定是你這愣頭青不懂體貼人,把人家嚇壞了是不是?”
葉京華正垂眼將屋里的安神香熄滅,聞言冷道:“再說一句瘋話就給我滾出去。”
曹濂’嘶’了一聲,每次他來葉府都被罵得跟條狗一樣,但又常常無法反駁。這次他終于有了底氣,繞到葉京華面前詰問道:“你敢說你剛才沒對人家做什么?”
葉京華正蓋上香爐的蓋子,聞言一抬眼,高挑起眉鋒:“做什么?寶珠還那樣小。”
曹濂聞言一愣,想了想道:“十六歲……也不算很小了。”
聽他這樣說。葉京華驀地抬起眼,其中機鋒如刀般刮向曹濂:“你給我離寶珠遠一點。”
曹濂聽了他的話,先是愣了一瞬,接著大為光火:“葉二,你把我當什么人?!”
葉京華將香爐都一一熄滅,繞開曹濂走到書桌后坐下,冷聲道:“當衣冠禽獸。”
曹濂說的話回旋鏢一樣的扎到了他自己頭上。他氣得心肝兒疼,用手指著葉京華許久沒能說出一句話來,重重嘆了口氣,坐到書桌面前。
“算了,我說不過你。”
他擺了擺手,換了個話題,抬起頭對葉京華道:“這次我算是服了你。沒想到春闈的事情你是確實有辦法!”
曹濂說著這兒,嘖嘖稱奇:“沒想到還有常將軍這一招,天下人都將他全然忘了——就你這個心長七竅的精怪,還記得他老爺子的嫡孫兒該今*年下場。”
曹濂所說的事情,也正是鄧云遞上來的信件之中所說之事。常將軍乃三年前在對禪國一戰中殉國的老將,彼時他在一場攻城戰中為了護住太子自請斷后,最終戰死沙場。太子在回朝之前便同戰書一起交上了奏本為他請命,皇帝接到便下旨尊其為驃騎大將軍,其夫人為一品誥命。只是常國公家中子嗣單薄,他唯一的嫡子也在早年間戰死沙場,只留下一個嫡孫子。
常將軍身死之后,常家無人在朝做官,又因子嗣凋零,家道很快中落,一家人也搬離了京城。其中這位嫡孫雖早早就考中舉人,卻因著三年的孝期錯過了春闈,而如今才向學政司遞了帖子。
常氏老家位于嶺南,因此名帖花了許久才遞到京城,這位常公子本人也還在進京的路上。然而葉京華卻猶如有順風耳、千里眼一般,早他人多時就料到了常家嫡孫要下場科舉。
曹濂靠在椅背上,一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常氏滿門忠烈,常老爺子留下的遺書上點明了不許這個孫兒再做武官,所以他不能由祖父的蔭封入仕,必定得走文舉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