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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一偏頭,便見鄧云滿臉焦急地看著自己。
“你到哪野去了?還不快跟我回去!”
趙寶珠見是他,愣了愣,看了眼天色:“……現在還不到酉時啊。”
從天色來看,至少還有一刻鐘呢。
鄧云聽了他的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你真要壓著酉時回去不成?從這兒走回去至少還要一刻鐘呢!少爺半天等了不來你,害怕你被人牙子拐了去,趕緊派我出來找你,沒想到你在這里貓著呢——”
他噼里啪來說了一籮筐的話才發覺旁邊還杵著個人,沒好氣地抬眼看過去,接著驟然變了臉色:“曹公子?”
曹濂看著他,眼里帶了些笑,朝鄧云點了點頭。
鄧云趕忙松開趙寶珠,退后一步朝曹濂俯身行禮:“見過曹大人。小人眼拙,剛才沒瞧見你——”
“無妨。”曹濂很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遂笑著看向趙寶珠,道:“先前我便猜他是你們家的,現一看果然如此。”
第24章 密談
事情怎么就變成了這樣呢?
趙寶珠一手捏著糖人,另一手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跟著鄧云上了曹家的馬車。從鄧云那里趙寶珠才得知,原來曹濂不僅是和葉京華齊名的少年天才,兩人私底下還是密友。曹濂看到那玉牌之時便猜到趙寶珠是葉家的人,這下碰上鄧云更加坐實了他的身份,于是便提議去小葉府拜訪葉京華。
鄧云和趙寶珠一起排排擠在馬車的后轅上,還在不斷數落他:“你說你,出來野了一天就算了,還敢威脅人家。我們葉家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幾個糖人值當子做出這種事——”
鄧云壓低了聲音,惡狠狠道:“還是在曹大人面前,少爺的臉都給你丟凈了!”
趙寶珠自知現在是跳進黃河里也洗不清了,小聲道:“我真的沒有威脅他,是他自己給我的。”
見他如此冥頑不靈,鄧云氣的七竅生煙:“還敢頂嘴!”
趙寶珠抱緊了自己的小包袱,他自知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便也沒反駁,只是狠狠瞪了鄧云一眼。鄧云立即瞪大眼睛,作勢要去掐趙寶珠的臉蛋:“你還敢瞪我!平日在府里見你不聲不響的,出來竟然這么橫行霸道,我叫你再頂嘴——”
趙寶珠趕忙躲開,不滿道:“我說了我沒有!”
鄧云瞪眼:“你還敢躲?!”
就在兩人要在馬車后面掐起來之時,馬車里傳來曹濂的聲音:“行了,我剛剛已斥責過他了。都不許動手。”
曹濂發了話,鄧云便不得不停了下來。他怒瞪著趙寶珠,心想就是因為這小子長得好,做了錯事才總是能蒙混過去。一次兩次便罷了,長此以往下去定會縱壞了他!今天敢強搶人家的糖人,日后長大了更不知道會如何了!
當著曹濂的面,鄧云不好再說什么,便瞪著趙寶珠,用口型道:’回去讓少爺好好收拾你!’
趙寶珠不太想理他,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他清者自清。只是一想到自己出門這一趟還是沒找到名帖,趙寶珠便有些失落。雖學政司的大人好心幫了他,但益州路途艱險,也不知從縣學里發過來要多久的時日——趙寶珠的頭正好對著馬車邊兒上開的小窗,眼見著外面繁榮的景象,他腦子里打著算盤。今日那小販賣的糖人一個都要五文,成本就是一點兒糖一點兒色粉,絕不超過五錢,那這一日若是能賣出十個——趙寶珠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想著他若是趕不上此次春闈干脆就呆在京城,或是找個鋪子做學徒,或是自己搞點兒小生意。若是做學徒吃睡都在鋪子里,攢下來的錢路還能給家里不少,三年后若是考不中,至少將回家的路費掙出來了。
另一邊,鄧云正與他慪氣,絲毫不知趙寶珠心里正想著「改換門庭」。放著他們葉府豐厚的月錢不拿,要趕著上人家鋪子當學徒去。若是他知道了,又是一陣好氣。
沒一會兒,曹家的馬車緩緩駛入了葉府所在的小巷。還沒完全走到,趙寶珠便看見兩扇朱紅的府門敞開著,而一襲白衣的葉京華正站在門口,微微蹙著眉看向這邊。
趙寶珠立即從馬車后探出頭來,朝葉京華揮手:“少爺!”
葉京華瞧見了他,眉頭稍稍松開。
馬車走到府門口,前面架馬的隨從將車停了,先為曹濂打了簾子。曹濂從車上下來,見葉京華站在門口,’喲’了一聲,挑起眉鋒:“還從未見你出來迎過我。”
然而葉京華的目光只在他臉上短暫地一停,便移開來,接著抬腳便往車尾走。
曹濂一頓,見他走到剛從車上跳下來的趙寶珠身前,頓時了然,低聲道:“原道不是來迎我的。”
“少爺。”
趙寶珠仰著頭看向葉京華,朝他笑了笑。葉京華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抬手在趙寶珠肩膀上摸了摸,又去替他擦頭上的汗:
“怎么這樣晚才回來?”
他一邊用手帕擦趙寶珠頭上的汗,一邊問。趙寶珠眨了眨眼,略微撅起嘴唇:“現在才過了酉時半刻。”
葉京華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挑起眼來看他:“那下次就改為申時前回來。”
趙寶珠登時不干了,拉著葉京華的袖子求饒道:“別啊少爺!是我錯了,下次一定早一刻就回來。”
鄧云、方勤等一干葉府下人早已習慣了兩人黏黏糊糊的樣子。但曹濂卻是第一次見,他看趙寶珠對葉京華拉拉扯扯,而后者竟然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甚至細看了眉眼間還有幾分喜色,心中咯噔一下。
他可從未見過葉京華對誰如此溫柔小意。
當初他與葉京華二人同在宮中做皇子伴讀,就算是面對尊貴的公主郡主,葉京華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猶如那山巔新雪,又如湖中百丈寒冰。弄得曹濂一度以為他真是同傳說中似的,是天人投身化成,不結絲毫塵緣。
現在看來,不是不結,而是時候未到啊!
曹濂暗自搖頭,便見葉京華看向趙寶珠手中捏著的糖人,嘴角勾了勾,溫聲道:“出去玩了一天,就買了這些?”
站在他身后的鄧云這時冷哼道:“要是買的倒好了!”
趙寶珠的神情頓時由晴轉陰,回頭瞪著鄧云。鄧云見他一副’恃寵而驕’的樣子,更是氣憤,嚷嚷起來道:“少爺你可是不知道這小子在外頭都做了些什么——”
“咳。”
他的話說到一半,卻忽然被曹濂打斷。葉京華抬眼看去,便見曹濂放下手,笑著道:“慧卿,你就讓我們這樣站著說話?”
葉京華看向他,見曹濂神色揶揄,若有所思地看了趙寶珠一眼。趙寶珠被他看得心里發虛,小聲道:“我真的什么也沒做。”
聞言,鄧云又嗤笑一聲。趙寶珠冷眼瞪他,兩人眼見著又要掐起來。葉京華適時開口,淡聲道:“到書房去說。”
一行人于是進了葉府,到了葉京華的書房中。葉京華坐在主位上,曹濂坐靠窗的客座,鄧云和趙寶珠站在中間,頗有點三堂會審的仗勢。見趙寶珠傻站著手里還捏著幾只糖人不放,葉京華偏頭向侍候在一旁的玥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