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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濂聞言,看了趙寶珠一眼,淡聲道:“說得好。”
遂轉過目光,濃眉豎立地朝兩人喝道:“還不快滾?”
兩人登時停止磕頭,一骨碌從地上拍起來,踉蹌著跑了。見兩人走了,趙寶珠的氣才漸漸消下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人鉗制著,兩條腿還在空中懸著,登時慌道:
“放我下來!”
曹濂背著手,轉回過頭。見趙寶珠在空中蹬腿,急得腦門冒汗的樣子,臉上的冷意褪去,帶了點笑意:“將他放下來。”
鉗制住趙寶珠*的人道了聲’是’,穩穩地將他放下來。
趙寶珠剛站定,抬起眼,便見曹濂走上前來,一雙黑眸在他臉上凝了一瞬,唇角微勾道:
“好厲害的小子。”
他身量極高,見趙寶珠神色警惕地望著自己,便略微俯下身來,笑著問:
“你是哪家的?”
趙寶珠皺了皺眉,退后了小半步,他雖不知道這位曹公子是誰,但也從剛才二人的對話中琢磨出了些許意味。這位曹公子于葉京華約莫是隱隱在打擂臺的,故不想在曹濂面前提及葉京華的名字,只道:
“小子無狀,驚擾了曹大人,在這里給大人賠個不是。”
曹濂見狀挑了挑眉,低聲自語:“倒還知道些禮數。”
說罷,他忽得伸出手,拿起了趙寶珠腰間的玉佩,低頭看上面的字:“你叫寶珠?”隨后又摸了摸玉牌的質地,道:“能用得起這玉的京中沒有幾家,你是哪一家的?”
趙寶珠大驚,趕緊退后一步,將玉牌奪了回來,小聲道:“小子還有事,就不在這礙大人的眼了。我先走了!”
說罷便轉身就跑。站在曹濂身旁的兩個高大男子見他要跑,低聲問:“要不要將他攔下來?”
曹濂搖了搖頭,看著趙寶珠三兩下便跑下了樓,低聲笑道:“算了。若是我想的不錯……總會遇上。”
·
趙寶珠奔到樓下,一頭扎進街上的人群里,跑出去好遠才敢回頭,見沒人追來,登時松了口氣。趙寶珠抬手擦了擦頭上的細汗,心想這京城也太小了些,真真兒遍地都是貴人。等他回去還是得向方勤好好問清楚曹濂是誰,不然他打人事小,平白給葉京華惹了麻煩就不好了。
他這一番折騰下,時間已早過了午時。趙寶珠抬頭看了眼天色,辨別出時間已近申時。葉京華叫他酉時二刻回去,還有約莫一個時辰,他正好可以逛逛這京城,順便再沿路問問有沒有商家撿到了他的名帖。
趙寶珠便去書坊里買了些筆墨,又跟著人群,朝京城中最繁華的大街上走去。只見街旁全是各色小販,有賣吃食的,賣珠寶釵環的,也有賣詩書話本、和各種新奇小玩意的。趙寶珠看著有趣。特別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商販,攤子上賣了些五彩斑斕的物什,不知是什么材質做的,特別的光彩奪目。
其中有一個細筒形狀的物件,從眼里看進去,便見著一片彩色的新奇的圖畫,還會跟著筒的變化而變幻。趙寶珠看得開心,喜歡得松不開手,那商販見他如此便賣力地推銷道:“小公子買一個吧,只要五十文錢,買一個吧。”
趙寶珠拿著這奇妙的畫筒,頗有些為難。五十文,都能吃兩頓飯了,這小玩意兒還挺貴的。他聽那商販說話聲調奇異,眼睛細看了有些泛藍,想必是那傳說中大海對面的西洋人,賣的也是海上來的貨。
趙寶珠拿著畫筒看了半天,還沒下決心買或不買,卻忽然從余光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趙寶珠定眼看過去,只見那日給他指錯了路的小販竟赫然推著小車站在角落中。
!!
趙寶珠登時扔下了手中的畫筒,一個箭步沖上去,怒瞪著小販道:“好啊,可算讓我抓住你了!”
今天生意不太好,小販正在角落里摸魚,沒成想突然看到了一個人忽而沖到了自己面前。小販抬起眼,見是一個模樣極好的少年,正瞪著雙滿含怒氣的貓兒眼看著自己。小販很疑惑,但見趙寶珠衣著不凡,還長得十分白嫩俊秀,約莫著是個惹不起的人物,便小心道:“……不知您是?”
“好哇!你竟然不記得我了!”
趙寶珠怒氣沖沖地瞪著小販,問道:
“我且問你,那日我向你問路,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指了錯路!”
他這樣一說,小販才恍然大悟,腦中浮現出多日前自己戲弄了一個小乞丐的事情。他將記憶里那個灰頭土臉的小乞兒跟面前的趙寶珠聯系起來,頓時大驚失色。沒想到短短幾日這人就從那般狼狽的模樣變成了現在這般,必定是在京城得了什么機緣。
小販飛速轉動腦筋,頓時下定決心,低頭對趙寶珠致歉道:“那天是我說錯路了。是我嘴賤,害的貴人繞了遠路,貴人饒過我這一回吧!”說罷他抬起頭睨了眼趙寶珠的臉色,見他還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眼珠一轉,道:“若貴人不嫌棄,我將這些糖人送給你賠罪好不好?”
說罷,他從攤子上拿起一個東西,趙寶珠見到他手中拿的物什,頓時看直了眼。只見小販手中捏著只分外精致的糖人。糖人是關公模樣,只有成人兩指昌,然而細節處卻精巧入微,用青色及紅色的顏料勾勒出形貌,關公的一張紅色面孔只有人的指甲蓋大小,神情卻栩栩如生。
趙寶珠第一次見到這種玩意兒,猶豫道:“這……這個給我?”
小販見他喜歡,趕忙將東西塞給趙寶珠,還將小車上其他的小糖人也都拿了起來,一并塞到了趙寶珠手里:“這些都給您,就當謝禮了!”
趙寶珠被這突如其來的幸運砸中,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也不管小販推著車跑走了,只專注地看著手上的小糖人,嘴角露出一絲模糊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從他身后傳來:
“干什么呢?”
趙寶珠捏著糖人,轉過身便見曹濂正站在他身后,臉上帶著故作嚴肅的神情,對趙寶珠道:“我可都看見了。”
趙寶珠剛還在想這人怎么陰魂不散,便聽曹濂說了這一句,疑惑道:“什么?”
曹濂見他一臉疑惑的樣子,瞇了瞇眼,背著手上前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趙寶珠,目光停在了他手里的糖人上:
“拿了人家的東西就得給錢。”曹濂故意放低了聲音,拿出了訓斥自家弟弟妹妹的架勢:“小小年紀,怎么學的如此霸道?那糖人多少錢值得你去恐嚇人家?難不成你家主子沒給夠你銀錢不成?”
趙寶珠莫名其妙地糟了一通訓斥,這才反應過來,曹濂約莫是將剛才的場景看在了眼里,誤認為是他在恐嚇小販!
“我——”趙寶珠瞪大了眼睛,辯白道:“不、不是那樣的,這糖人是他自己要給我的,為的是給我賠罪——”
趙寶珠說到一半便驟然頓住,他怎么越說越像是在撒謊了了?果然他一抬頭,便見曹濂瞇著眼睛看著自己,濃眉微皺著,顯然不相信他的說辭。
趙寶珠急了:“真的不是那樣的!”
他皮膚白嫩,一急就喜歡臉紅,曹濂見他半邊臉粉里透紅,大眼睛因為著急而浮上一層水霧,心尖一軟。心道這么大的孩子,做壞事被戳穿了,一時惱羞成怒也是有的,還是得給留些面子。他轉過頭,朝身邊的隨從低聲吩咐讓他追上去把錢付了,回頭輕咳了一聲,剛想隨便教訓趙寶珠幾句就將事情抹過去,一個人影卻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