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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杳在臥室里焦躁地走來走去,仿佛身體隨著時間循環也會開始做一些無意義的重復性動作。
發消息、打電話、開車去郁憫家······她好像沒有記憶一樣又重復了跟上次一樣的流程。
只是這次在郁憫家尋找無果離開后,她如同幽靈,開著車在W市里漫無目的地游蕩,期盼著碰巧看見蹲在路邊郁憫。
就好像曾經郁憫還是娛圈小透明的時期,連車都買不起的郁憫在試完戲后拎著給她買的烤紅薯蹲在路邊等她來接。
會有流浪的小狗以為這是同類,蹲在他的旁邊。看見莊杳的車后,郁憫就摸摸流浪小狗的頭,將自己那份烤紅薯送給它,只留下給莊杳買的那份。
可是今夜,這座金融之城的路邊有激情擁吻的男女、拿著酒瓶的醉漢、收拾鋪位準備打烊的夜宵攤老板······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看見她的車就眼睛亮亮地跑過來。
那個人現在在承受怎樣的痛苦呢?
她不敢想,她連郁憫現在在這個城市的哪個角落都不知道。
W市太大了。
命運連時間都能扭轉,為什么不能讓郁憫免受此劫呢?
莊杳靠在車門上,仰望著天上稀疏的星星,星星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告訴她只有她能夠救郁憫。
好吧,那就去醫院等待吧,那就攔在窗戶前說什么都不許郁憫跳下去吧。
莊杳在心里向郁憫道歉,對不起,她很自私,她不想讓他死。
這一次,當莊杳時時刻刻緊盯著他,將門窗,尤其是陽臺大門全部上鎖的時候,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郁憫笑著打趣她:“怎么了?姐姐是怕我想不開嗎?”
“你,我······”莊杳語塞。
郁憫溫柔地說出了殘酷的話:“姐姐,如果一個人想死,誰都攔不住的。”
莊杳一聽就哭了。
之前幾次郁憫跳下去的畫面在她腦海里重迭然后炸開,她在郁憫的病床前跪了下去,求他不要死,求他再努力活著試試。
郁憫神色奇異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莊杳一般,以一種審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莊杳的臉。
中途有護士進來,可莊杳沒有起身,以一種固執的宣戰般的目光直視著郁憫,郁憫也沒有叫她起來,任由自己最尊敬最在意的經紀人姐姐跪在冰冷的瓷磚上。
僵持了多久呢?
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膝蓋早就疼得沒有感覺了,郁憫終于彎腰抱住了她,滾燙的淚水打濕了莊杳的領口。
這次,郁憫不再像前兩次那樣有種封閉了內心后沒有情緒的木然了。
“會好的!”莊杳撫摸著郁憫的脊背,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而充滿希望。
這一天,她一直陪著郁憫,并打算在病房過夜。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莊杳跑到急診大樓門口拿外賣送來的鮮花花束,想給白色的病房添些顏色。
突然,地面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數道尖叫聲重迭席卷耳膜,莊杳跟墜落在地的郁憫四目相對。
郁憫像被剛釣上岸魚,眼球突出,嘴唇一張一合,有血從他嘴里和身體底下汩汩地流了出來,打濕他的頭發。
懷中的花束墜落在地上,純白的百合花瓣染上了紅色,莊杳搖著頭緩緩后退,然后轉身沖回自己車里,開著車逃回了家。
莊杳將自己埋進盛滿水的浴缸里,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抑制住急促的呼吸,肺開始疼痛的時候,莊杳才回神意識到差點把自己淹死。
她不想死的。
為什么明明已經躲回了家,躲進了浴室里,她還是會難以控制地走到自家陽臺上呢?她的眼前再次出現了郁憫臨死時直直盯著她的漆黑眼睛。
郁憫,你是在向我求救?還是在詛咒?
后腦勺碎裂的聲音中8月2日再次結束。
又再次開始。
莊杳像一具女尸,一動不動地躺在臥室床上,躺到窗外的夜色悄然退去,天空越來越亮;躺到手機鈴聲響起又消失、再次響起再次消失······
十二個小時過去了,她沒有進食也沒有上廁所,甚至連翻身都幾乎沒有。
鴕鳥把腦袋埋進了沙地,于是在黑暗中被猛獸咬斷了脖子,再也沒機會看見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