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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走進陸家別墅那間巨大卻冷清的客廳時,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到幾乎化不開的消毒水味,冰冷地掩蓋了所有生活的氣息。
陸淮晏端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銀絲邊眼鏡后的目光平靜無波,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面前的紅木茶幾上,放著兩份攤開的文件。
“陸叔叔。”蘇言收斂了慣常的散漫,微微欠身,語氣帶著對長輩的恭敬。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棟房子今天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壓抑沉重,仿佛凝固的冰層下蟄伏著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陸淮晏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小言,聽說你最近和蘇老爺子去了趟滇南,找到了幾味稀罕的藥材?”
蘇言心下了然,陸漪漣他媽的身體是陸淮晏的心病,這次請他過來,多半是為了此事。
他點了點頭,斟酌著措辭:“是,爺爺尋到了傳說中能固本培元、滋養神魂的‘九轉還魂草’的線索,親自去了一趟。不過那東西太過飄渺,只帶回了些年份不錯的‘紫蘊靈芝’和‘玉髓心’,已經處理好了,我爺爺說……”
他話未說完,目光卻猛地一凝,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住,牢牢鎖在了陸淮晏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左手腕。
確切地說,是手腕內側,靠近動脈的位置。
那里,被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口半遮半掩著,隱隱透出一抹極淡、卻異常刺眼的暗紅色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扭曲、詭異,像是一段被強行烙印上去的、殘缺的古老符文線條,又像是一種極其惡毒的詛咒烙印。
蘇言的心臟猛地一沉,作為蘇家人,他從小便浸淫在玄門符術之中,對各種契約烙印的形態氣息敏感至極。
這絕不是尋常傷痕!
這種氣息……陰冷、扭曲、帶著深入骨髓的禁錮和反噬之力。
蘇言幾乎瞬間就聯想到了一種他只在蘇家最深奧、最禁忌的典籍中見過的描述——
那是一種早已失傳的、以血脈為引、魂魄為祭的古老契約烙印!是“魂奴”?!
不對!是比“魂奴”更古老、更邪異、也是更加卑賤的東西!
一股寒意順著蘇言的脊椎猛地竄上頭頂,他抬頭看向陸淮晏,臉上慣有的恭敬瞬間褪去,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陸叔叔!你手腕上,那是……?!”
陸淮晏順著他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自己手腕內側那抹若隱若現的暗紅印記。
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只是極其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了然地將襯衫袖口往下拉了拉,將那印記徹底掩蓋。
“沒什么。”陸淮晏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一點家事罷了。”
他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動作優雅依舊,只是那銀絲邊眼鏡后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蘇言臉上殘留的驚駭,
“小言,做好你該做的事。藥材,留下。”
蘇言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山般當頭壓下,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在陸淮晏那沉寂得令人心悸的目光注視下,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追問下去,后果絕不是他能承擔的。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僵硬地點了點頭:“……是,陸叔叔。藥材我稍后讓人送過來。”
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站起身,匆匆告辭離開。
直到走出陸家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坐進自己的車里,蘇言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氣,他靠在椅背上,心臟仍在狂跳不止,腦海中反復閃現著陸淮晏手腕上那驚鴻一瞥的烙印痕跡——
那絕對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靈魂契約烙印!陸家到底發生了什么?!陸家主那樣的人怎么可能……?!
冬日的陽光難得溫暖,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別墅后那一片精心打理過的花園里。
厚厚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宋悅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像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雪娃娃,正蹲在一處未被踩踏過的雪地里,笨拙地、興致勃勃地堆著雪人。
她臉上是純粹的、孩子氣的快樂,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慘劇從未發生。
陸漪漣站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
他換下了那身染血的衣服,穿著一身同樣純黑的居家服,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左手纏著厚厚的、新的繃帶,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袖子里。
窗外陽光燦爛,但他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寒冰,隔絕了所有的暖意。
他的目光越過花園里玩耍的宋悅,落在遠處花房入口。
陸淮晏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銀絲邊眼鏡在陽光下反射著淺光,他沒有靠近宋悅,只是遠遠地看著她,像一個沉默的、掌控一切的守護者。
宋悅堆好了一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人形的雪人,興奮地拍著手,然后孩子氣地團了一個雪球,朝著花房門口的陸淮晏扔了過去!
“老公!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