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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空水杯,像一個可笑的嘲諷,映照著他此刻的狼狽和那名為“男妾”的契約帶來的、無處不在的禁錮。
他閉上眼,試圖用意志力壓下那翻騰的渴意,但靈魂深處那烙印的冰冷嗡鳴,卻因這卑微的渴求而變得越發清晰。
樓下,客廳里仿佛傳來動畫片喧鬧歡快的聲音,還有宋悅偶爾被逗樂發出的、細微而模糊的笑聲。
突然,他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宋悅探進半個腦袋。
她似乎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頭發披散著,穿著一身柔軟的粉色睡衣,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她漂亮的眼睛里帶著一絲好奇和一點小心翼翼,像只誤入陌生領地的小鹿。
“寶寶?”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洗完澡的慵懶,“你睡了嗎?媽媽給你熱了牛奶……”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陸漪漣聞聲整個人都怔了怔,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瞬間狂跳起來,羞怯中摻雜著難言的,他恐懼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更恐懼她靠近這樣不堪的自己。
他想出聲阻止,但干涸的喉嚨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宋悅已經走到了床邊。
她似乎并未在意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藥味,也似乎沒看到陸漪漣慘白如紙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
她的目光,被床頭柜上那枚靜靜躺著的、被血污浸透的羊脂玉墜吸引了。
“咦?”她好奇地低呼一聲,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伸手就去拿那枚玉墜,“寶寶,這不是你之前送我的那個嗎?怎么在這里?還臟了……”
她纖細的手指毫無防備地,直接捏起了那枚冰冷、骯臟、承載著血祭和契約烙印的玉墜——
呲!
陸漪漣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比在祠堂血祭時、比剛才自己攥住玉墜時更加狂暴、更加毀滅性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
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強行撕裂,契約的烙印爆發出刺目的、只有他能“看見”的慘白光芒,如同無數燒紅的烙鐵同時摁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那痛楚瞬間超越了肉體的極限,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本源。
“嘶……”
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地從陸漪漣口鼻中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地板。
反噬,前所未有的、幾乎滅頂一般的反噬。
宋悅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地一驚,她往后退了兩步,手中的玉墜也脫手地掉落在地面,所幸沒有碎裂。
宋悅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她臉色煞白,看著床上痛苦萬分的陸漪漣,只嚇得渾身劇烈顫抖,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剩下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
“寶寶……寶寶你怎么了?!啊——!老公!老公——?。?!”
宋悅終于反應過來,發出凄厲到破音的哭喊,轉身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跌跌撞撞地沖向了門口。
陸漪漣的抽搐在玉墜離手的瞬間似乎緩和了一絲,但那毀滅性的劇痛依舊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殘存的意識。
鮮血糊住了他的視線,他只能模糊地看到母親那驚慌失措、跌跌撞撞逃離的背影,耳邊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真是丟人啊。
陸漪漣不由得自嘲道。
腳步聲急促地由遠及近。
陸淮晏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山雨欲來的冰冷氣息。
他顯然聽到了宋悅的哭喊,一眼就看到了房間里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