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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御漠然道:“裝模作樣罷了。”
殷懷瑜本來想把把事兒惹大,叫了人狠揍許御一頓給自家表妹出氣,沒想到沈瓊樓見臉上若有所思,伸筷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托著下巴思索:“這位許公子素來眼高于頂,對瞧不上的人素來不理不睬的,還是頭回主動跟我說話。”
殷懷瑜上下打量她幾眼,笑了:“這也難怪,你現在是瘦了不少,人瞧著也好看多了。”
沈瓊樓笑笑:“你不知道,我當初侍讀的時候已經瘦了些,連眼睛都快擠沒了。”
她嘆口氣:“我原也是個貪嘴好玩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鬧怎么鬧,豈不快活?但想著家中父母的期望,還有別人輕鄙嫌惡的言語,好些壞毛病只得改了,總不能讓人一輩子瞧不起不是?就算不能為家里爭光,也總不能糟蹋了沈家的門楣。我是女子,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尚且得擔負責任,更何況太子您呢?”
她是有感而發,干脆全倒出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教育一下叛逆期少年。
殷懷瑜神情淡了下來:“你繼續。”
沈瓊樓默了片刻:“陳皇后不容易,她唯一能靠的...只有您了。”
這話是實實在在的誅心之言,殷懷瑜眉毛一揚,嘴角沉下:“你膽子倒是不小,宮里的事兒也敢妄言。”
沈瓊樓平靜道:“是,臣有罪。”
殷懷瑜定定地看著她半晌,眼里突然顯出幾分頹然和憤懣:“你說的話我也不是不懂,只是...沒用。”
他眉尖低垂,不復往日的神采飛揚,尖銳地冷笑幾聲:“我小時候也是三更眠五更起的,就是夏日曬的中暑,冬天手上生凍瘡了也不曾懈怠過,也沒見父皇多瞧我一眼,可那幾個只用提筆充充樣子就能得這個得那個,左一個三皇子右一個七殿下,憑什么?!”
沈瓊樓默然,陳皇后不得寵這事兒滿朝上下就沒有不知道的,太子也連帶著不受皇上喜歡,要不是上頭有禮法壓著,這儲君之位沒準都得換人。
叛逆期少年的心思本來就難猜,再加上有幾個受寵的皇子對比著,難怪這孩子往中二病的方向一去不回頭了。
她想了想道:“我現在自覺比原來改好了不少,但有些人還是對我明褒暗貶冷嘲熱諷的,難道我要去抱著他們的大腿哭求讓他們喜歡我說我的好話?”
殷懷瑜怔了下,她繼續道:“事在人為,只要下的功夫到了,總會有人看見的,可若是連功夫都不肯下,那只能一輩子受人白眼了。”
殷懷瑜輕聲道:“若是有人始終看不見怎么辦?”
她猶豫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那就不去理會,真心盼您好的人,會為您高興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沖她笑了笑:“好,我試試。”
教育叛逆期少年真是個體力和腦力并行的活兒,沈瓊樓回到家里表示心力交瘁,沈老夫人一邊嫌棄她,一邊命人取來熱巾子給她敷臉:“太子尋你做什么?”
沈瓊樓的聲音有些模糊的從毛巾里傳了出來:“殿下難得出宮一趟,他在宮外又沒有熟人,便尋我出去逛逛。”
沈老夫人嘆了口氣:“殿下這也太...”剩下的話她不好說。
沈瓊樓搖搖頭:“我已經跟殿下說好了,玩的時候好好玩,回去之后就得把心放到課業上了。”
沈老夫人神情緩了緩:“不錯,你身為侍讀,是該時時規勸著。”她想到一事,又提點道:“今日旨意下來,讓你父親去吏部任職,你在宮里越加低調些,省得招惹事端。”
沈瓊樓點頭,悶聲發大財嘛。
她又在家閑了幾日便回宮上課,她測字神準,殷懷瑜竟然真的在眾皇子小測中奪了魁首,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連宮人看她的眼光都比往常恭敬幾分。
她下課之后給自己沏了杯薄荷茶正要喝,皇上身邊的內侍已經匆匆進了東宮的門,在檐外朗聲宣沈侍讀過去見駕。
她自不敢怠慢,理了理衣裳慌忙跑過去,沒想到在嘉明殿里又見著了豫王,他倒像是沒事人一般,低頭悠悠然打著棋譜。
她忙忙跪下行禮,昭睿帝雖然不待見皇后太子,但對她還算和藹,等她行禮之后,抬手召她過去,含笑道:“沈侍讀,朕原來也見過你一回,起來吧,不必這般拘禮。”
☆、第21章
要是真想讓她免禮,在她跪下之前說不就完了?沈瓊樓一邊吐槽,一邊又行了一禮:“臣不敢在圣上面前失禮。”
昭睿帝見她面上小心翼翼,嘴上雖然不說,但心里適意不少,抬手讓她立在一邊:“這些日子你這侍讀當的著實不錯,就連幾位太傅都說你用心,敦促著太子的課業也長進不少,這回小測,他竟難得得了頭名,其中倒有你的大半功勞。”
沈瓊樓忙躬身謙道:“回皇上的話,殿下天資聰穎,聞一知十,三位太傅也俱都學貫古今的高才之人,臣不過是在旁聽了幾耳朵,不敢居功,況且臣...”
昭睿帝雖然面容稍顯平凡,但笑起來自有種天家威儀所賦予的魅力,他微微一笑,擺手道:“有過當罰有功當賞,就連太子都說這兩個月多虧了你,你也不必太過自謙了。”
他略頓了頓,溫言道:“侍讀并非正經有品階的官員,朕一時也不好給你往上提拔,你不妨自己想想,想要什么賞賜?”
皇上倒是大方,牛皮吹這么大,難道她要封侯拜相他也給?她一個穿越的,內里就對君權沒什么敬畏之心,在心里yy的很高興。
昭睿帝見她默然不語,以為她是在思索,又忽的笑了笑:“你是女子,自己不好討封賞也就罷了,倒是可以給你父兄討一個,錦川侯才去了吏部任職,你長兄又才中了進士,難道也沒什么想頭嗎?”神情溫和,眼里卻帶著幾分催逼。
沈瓊樓開始沒多想,聽完了卻覺著這話的意思有些不對,倒是豫王在邊上懶洋洋地出了聲:“皇兄也太抬舉這小丫頭了,賞下些釵環首飾也就罷了,不過是在東宮陪太子讀書,這點小事兒就大舉封賞,讓前朝的百官怎么想?”
他這邊說完,那邊沈瓊樓卻如同醍醐灌頂一般,險險驚出一身冷汗來。她陪讀確實是小事,皇上何必許下這般重諾?還特特提及了她父兄,只怕未必是真的想封賞,借著這個話頭試探侯府罷了。
哎呦臥槽,朝斗這東西雙商不高的壓根玩不轉,她心里罵了幾句,想了想道:“前些日子常聽祖母說些積年舊事,當年祖父還在的時候送了祖母一支鏤空點翠鳳頭步搖,可惜后來搬府的時候不慎丟失,這么些年也沒找到...”
她用力在臉上堆出幾分靦腆,垂頭道:“臣請皇上賞祖母一支同樣的步搖,好補了祖母這些年的心頭缺憾。”
昭睿帝一頓,面上帶了幾分訝然:“你想要的只是這個?再沒別的了?”
沈瓊樓道:“回皇上的話,正是,再沒別的了。”
昭睿帝神情和緩下來,笑意漸深,語調更為親切:“你這孩子倒十足像你祖父,當初我說要封他為一品國公,他也辭了不受,換成給老夫人討了封賞誥命。”
說明他老人家也看出您是個面子貨。沈瓊樓道:“臣不敢和祖父相提并論。”
昭睿帝又跟她閑話幾句,發現她雖寡言少語,但言談之間卻甚是穩重,并不見少年人的輕狂,更兼身姿挺拔磊落,倒生了幾分欣賞之意,勉勵幾句,含笑讓她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