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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懷瑜忍不住道:“那也未必,不是說鯉魚味道鮮美,肉質(zhì)細(xì)膩,錦鯉既然占了個鯉字,那味道應(yīng)該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咽了口口水。
湖里的錦鯉們見船上人窮兇極惡地對著自己流哈喇子,嚇得忙做鳥獸散了,任憑殷懷瑜怎么撒魚糧也不見回來。
沈瓊樓想吃魚了,正要再叫一盤水晶魚膾,就聽見不遠(yuǎn)處的一艘船上朗聲道:“這位公子,魚糧不是這么撒的。”
殷懷瑜轉(zhuǎn)頭去看,就見柳毅手里抓了把魚糧,隨意一揮,一群錦鯉就聚集了過去,他只看了一眼便轉(zhuǎn)開頭,只當(dāng)這人腦子有病。
沈瓊樓則滿腦子吃魚,壓根沒去看,自然也沒瞧見原身那倒霉未婚夫。
柳毅搭訕不成,登時失落,轉(zhuǎn)向許御道:“伯御兄,咱們這些人里頭就屬你容貌最好,氣度最佳,文才最盛,你幫著去打聽打聽那對兒兄妹的家世姓名,咱們也好結(jié)交一番。”
許御想到那少女的風(fēng)采容貌,略略一怔,沉吟道:“現(xiàn)在去未免有些唐突,不如尋個合適的時候再去打聽。”
這邊上菜也是劃船送過來的,沈瓊樓心滿意足地喝了口魚湯,這時候若梅大師來獻(xiàn)舞,就在八角亭中翩然而起飄飄而落,實在是精彩至極,就連殷懷瑜杜瞧得目不轉(zhuǎn)睛。
她腦子里突然冒出句酸詞,順嘴就遛了出來:“彩袖殷勤捧玉鐘,當(dāng)年拼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fēng)...”
旁邊的殷懷瑜很給面子的鼓掌:“這詞不錯,你做的?”
沈瓊樓沒想到這首詩居然沒出來,不過她也不至于干剽竊這么沒品的事兒,再說才女也不是這么好裝的。搖頭道:“不是我,是...是我聽一位叫晏幾道的詞人吟的。”
殷懷瑜正要說話,就見方才有人搭話的那艘船更離近了不少,船上有位穿天青色直綴的俊秀公子開口道:“實在是難得的好詞,不知道姑娘是否有這首完整的鷓鴣天?”
沈瓊樓聽見這低音炮,不由得怔了怔,抬頭去看,就見許御站在船頭,神情淡然溫雅,風(fēng)度翩翩。
許御離得近了才瞧出不對來,這少女容貌極美,但眉眼卻很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見過,他是謹(jǐn)慎之人,在心里仔細(xì)想了一遍,忽然滿臉不可置信地驚聲道:“你是沈瓊樓?!”
沈瓊樓淡淡地挑了下眉梢:“正是。”
☆、第20章
這下不光許御不能相信,就是站在他身后的一眾文人公子都懷疑自己眼瞎了。
都說沈瓊樓生的貌若無鹽,性子跋扈暴躁,眼前這少女性子暫且不知,單論容貌,是萬萬擔(dān)當(dāng)不起無鹽這份殊榮,若說她無鹽,滿京只怕沒幾個美人了。
跟在他身后的柳毅按捺不住,驚道:“你怎么可能是沈瓊樓?聽說她生的...”他才意識到當(dāng)著人面評價長相太過失禮,忙忙地住了嘴,眼里卻掩不住的驚色。
殷懷瑜差點樂了:“她不是沈瓊樓,難道你是?”
柳毅才知道自己問了個*問題,這京里冒充誰不好,冒充沈瓊樓?他想完又忍不住看了眼許御,就算她脾氣差了些,可哪有男人舍得拒絕美人,更何況還有錦川侯府這個岳家。許兄好定力啊!
沈瓊樓也覺著挺郁悶的,吃個飯吃出這么多事兒來。
許御抿了抿唇,適才生出的半分傾慕欣喜之心頓時化為烏有,他也不理旁人驚詫的目光,徑直問道:“你為何又在這里?”
鑒于原身這個癡漢女經(jīng)常跟在許御后面亂轉(zhuǎn),經(jīng)常是他前腳到一個地方,沈瓊?cè)A后腳就跟到了,所以他下意識地以為這回又是她跟著自己過來的。
沈瓊樓瞥他一眼:“吃飯。”
許御深吸幾口氣,面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只是話里透著幾分譏誚:“世上竟有這么巧的事兒,我每每去哪里,你就‘碰巧’也到哪里,真是讓許某長見識了。”
他在碰巧上加了重音,沈瓊樓言簡意賅:“我先來的。”
許御微微語塞,確實是沈瓊樓先來的沒錯。他薄唇微抿,神情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溫雅淡然:“既然如此,是許某失禮了。”
沈瓊樓恩了聲,又把目光落到八角亭上,顯然跟他不愿多說。
柳毅古怪地瞧了兩人一眼,又伸手用力一扯許御的袖子,許御這才想起方才的話頭,繼續(xù)道:“方才沈三小姐念的那首詞,不知道你是否有完整的,我想抄錄一份,拿回去仔細(xì)品讀。”
語調(diào)驕矜淡然,仿佛跟沈瓊樓說話是對她的恩賜一般。
沈瓊樓這才轉(zhuǎn)過頭來:“有。”
許御眉毛微微一揚:“那...”她慢吞吞地道:“不給。”
許御眉心屈起,往常他對她送的東西要么轉(zhuǎn)身扔了,要么轉(zhuǎn)手打賞下人,從沒想到自己主動討要也會失利:“三小姐這是何意?不過一首詞而已,況且又不是你自己作的。”
說這話臉得比盆大。沈瓊樓說話還是不急不緩,反問道:“你為何覺著,我非得給你?”
許御被問的怔住,沈瓊樓給他的東西太多了,卻沒一件被他放到心上的,難道他主動討要,她不該歡歡喜喜地奉給他嗎?他皺眉道:“許某又沒有討要什么貴重物件,不過一首詞而已,沈三小姐未免太小肚雞腸了。”
她桃花眼直直地看了過來,眸子清正明澈,許御被看得心頭快跳幾拍,這才聽她慢慢開了口:“我不給你又如何,你既非我父兄長輩,也不是親朋好友,我不給你既不違禮也不違法,我是欠了你的錢還是你的人情?怎么就成了小肚雞腸了?”
她內(nèi)心萬分嫌棄,這丫的給慣得都是病。她有意好好地教這個許御做人,說話越加不留情面:“你們許家便是這般家教?一開口便問人討要東西,被拒了便更是口出惡言,憑什么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我的東西就得給你,你是我親娘老子不成?”
殷懷瑜在一邊添柴加火:“都說許家書香門第最為知禮,我瞧著也是徒有虛名,借著討詞的風(fēng)雅之名行強盜之事,嘖嘖嘖,太不堪了。”
他和沈瓊樓生的有幾分相似,又是一道出來的,其他人下意識把他當(dāng)成沈瓊樓的兄長,見他出言,倒也未曾有人詫異。
許御面上顯出薄怒,原本被她風(fēng)采所懾,生出的幾分好感也盡數(shù)化為惡感,他到底修養(yǎng)不錯,頓在原地片刻才冷冷道:“原來如此,是許某唐突了。”
沈瓊樓毫不客氣:“你確實唐突。”
殷懷瑜更是擺擺手,趕蒼蠅似的道:“知道自己煩人還不快走,別攪了別人的游興。”
饒是許御修養(yǎng)再好這時候也按捺不住,深吸了口氣,語調(diào)淡淡卻帶著嘲諷:“日前聽說沈家三姑娘進(jìn)宮侍讀,脾性已經(jīng)改了許多,也變得從容知禮,如今瞧來...”他冷哼一聲,卻沒說話。
沈瓊樓忽然歪頭對他笑了笑,看得他心神恍惚,呼吸微微一滯,不敢相信世上竟有此等尤物,更不敢相信這樣的佳人竟是沈瓊樓。
她笑過之后便斂了神色,淡然道:“對有禮的君子自然得以禮相待,對無禮之人自也不用客氣,我有禮無禮,端看跟什么人說話了。”
許御薄唇幾乎抿成一線,柳毅察言觀色,忙不迭地叫撐船的人把船行開,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出言道:“這沈家小姐...倒跟傳言中的不大一樣啊。”不光容貌絕佳,就連談吐也溫雅平和,雖然是擠兌人,但卻并沒有半分粗俗之舉,要是按著傳言里的,早就該打上來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