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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年級男生宿舍旁的廢棄鍋爐豎井——這是艾莉雅抽到的會合地點。
她曾經(jīng)在剛到學(xué)院時來這里找過艾利亞,因此還算清楚大致的方向,但她還是原地繞了好幾圈,才在幾棟紅磚宿舍樓交錯的陰影下找到了這截地下豎井。
這里并沒有人。艾莉雅在原地焦躁地等了好一會,才聽見身后有窸窣的聲響逐步靠近,她連忙轉(zhuǎn)過頭,卻在看清來者后,一下僵住。
修蘭·夏加爾正雙手插著口袋,慢吞吞地朝她這個方向走來,晚風(fēng)挾裹起他身上一股隱約的苦澀味道。他穿得很隨意,可以說有些過于隨意:皮革背帶直接耷拉在胯旁,襯衫扣子敞開到胸口,曖昧地露出里頭微微隆起的肌肉,要不是一頭金發(fā)被發(fā)蠟服帖地向后壓平,他看起來真的像剛被人從床褥里拽出來一樣。
艾莉雅的肩膀垮了下去——她抽到的搭檔是他?!
“你……你……”她想要和他確認(rèn),開口后卻又不爭氣地結(jié)巴起來。
她知道他不喜歡她,而且,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其實有點可怕和陰晴不定。
修蘭依舊什么也沒說,只是繼續(xù)沉著臉朝她走來。艾莉雅的喉嚨有點莫名發(fā)緊,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腳已經(jīng)在地面上輕輕挪動,幾乎是本能地在向后退去。
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她尖叫著跌進了豎井里,即使有郁積了整個秋天的落葉做緩沖,這一下還是疼得她頭昏眼花。
宿舍樓上,幾個趴在窗臺上窺視的叁年級男生再也忍不住,發(fā)出大笑。
修蘭這才暫停了下來,隨意地摸了把自己略微有些凌亂的背頭——嗯,她果然是笨得無可救藥。
他走到豎井旁,慢慢蹲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艾莉雅胡亂拍打著衣服上的碎屑、然后努力想辦法爬上來的樣子。這種舊式的鍋爐豎井一般并不高,只有兩米左右,如果她高一些或是強壯一些,還是可以比較輕松地自己脫困的。
但她兩者都不是,于是她現(xiàn)在看起來滑稽得像只飛不起來的鴨子。
他此刻眩暈的程度并不比她輕,于是一些突如其來的惡劣想法也隨之從心底升起。他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根長長的樹枝,將一端伸到她面前,像是要拉她上來。
艾莉雅遲疑了。她顯然不覺得他有這么好心,但尷尬的處境使她別無選擇。
她對著樹枝慢慢伸出手。
……
她撲了個空。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艾莉雅急得有些出汗。她一直不擅長面對壓力環(huán)境,現(xiàn)在也只是努力表現(xiàn)得鎮(zhèn)靜。
也許她可以等他走了,然后找卡卡恩幫忙?她把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在心里努力安慰自己。
但修蘭并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還十分刻意地繼續(xù)拿那根樹枝在她頭上晃來晃去,然后……
“學(xué)聲狗叫,我就拉你上來。”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但實際上是脫口而出。不知怎么地,在他此刻混亂的腦海里,她和狗這種動物也很適配——上躥下跳、大驚小怪、需要被呵斥到聽話為止。
他當(dāng)然看得出她現(xiàn)在很焦慮,而她越這樣,他越想知道她可以被逼到什么狀態(tài)。
艾莉雅的表情證明她的腦子有一刻是空白的,然后,她的胸口開始明顯地起伏,臉和耳朵也肉眼可見地變紅。
而就在他期待她要說出些什么自尊自強的話時,她握緊了拳頭,小聲問他:“真的嗎?”
他挑眉,“當(dāng)然。”
艾莉雅低下頭,夾在黑發(fā)間的半片葉子跟著飄落下來。
然后,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喊道:“汪。”
“……”
艾莉雅以為他沒聽見,只好閉了閉眼,用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又喊了一次:“汪。”
修蘭的喉嚨一緊,連帶著臉側(cè)的咬肌都跟著微微鼓起。
小狗,欠……的小狗。
手里的樹枝被扔在一邊,他單手抓起艾莉雅的襯衫領(lǐng)子,猛地將她整個人從豎井里提了上來。這下動作迅猛且粗暴,她氣喘吁吁地摔進他懷里,嘴里呼出的熱氣打在他的脖子上,又暖又濕。
她在努力向外掙脫,而他當(dāng)然不至于拉著她不放。
這樣折騰著被抓回地面,艾莉雅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更痛了,但第一反應(yīng)仍然是往外跑,而她也的確是這么做的。不過跑了幾步后,她又想起來有什么不對。
她腳下生硬地一轉(zhuǎn),又悶著頭折返回來,把手里的卡片飛速塞給仍然站在原地的修蘭。
“我……我不參加了!”
修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重新跑走的背影,然后又掃了眼她塞給自己的卡片,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和兩行既像謎語又像詩的東西——什么亂七八糟的?
“修蘭,”樓上有人喊他,“她應(yīng)該是在找尋宿游戲的搭檔。”
修蘭在原地發(fā)呆了片刻,然后了然地“啊”了一聲。
這種人會認(rèn)認(rèn)真真地參加這么無聊的集體活動,還真是毫不意外。
“也許她對你有興趣,故意找機會接近。”另一個家伙笑嘻嘻地打趣。
這句話卻讓修蘭的臉色立刻沉下來。
他一下掏出別在后腰的袖珍轉(zhuǎn)輪槍,拇指熟練將擊錘向后扳起,漆黑的槍口對向站在窗口的人。
“你再說一遍?”
他不是第一次拿武器發(fā)瘋,但每次這樣做時,多少還是能嚇到人,而且,他現(xiàn)在是處于藥劑影響下的。
“喂,知道你看不上她,不過是朋友間開個玩笑……”那人干笑了幾下,試圖緩和氣氛。
但修蘭的注意力已經(jīng)不在這些“朋友”身上了,因為他看見自己握著胡桃木槍柄的右手正在微微發(fā)抖。事實上,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看得清現(xiàn)在瞄準(zhǔn)的對象,抑或他甚至有沒有瞄準(zhǔn)對方。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他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轉(zhuǎn)而用嗅覺去感受四周。
曼陀羅殘留下的糜爛味道纏繞在鼻間,如此令人厭惡又喜愛。
他瞇起眼,狠狠扣下槍上的扳機。
“砰”!
……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槍的膛室是空的,因此只發(fā)出了清脆的“咔噠”一聲。
一陣死寂,窗臺上的幾個人都無聲地松了口氣。
修蘭面無表情地把槍重新塞回皮套中,轉(zhuǎn)而將手里的那張卡片揉成一團,朝窗戶的方向準(zhǔn)確地一扔。
“走吧,出學(xué)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