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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霍瑾趕稿趕得昏天黑地的時候接到了一個來自故土的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接通以后對面半天也不出聲。她也沒太在意,“喂”了幾聲之后就掛斷了。沒一會兒那號碼居然又打了來,接起以后卻還是不出聲。霍瑾看著來顯那一串數字,突然皺起了眉,問道:“是霍淮明嗎?”
“阿瑾。”電話那頭終于傳來了多年未聞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沒什么變化,“聽說你要訂婚了,恭喜。”
當年霍瑾匆忙出國,與霍淮明不辭而別,后來又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換了手機號碼。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他還能來主動找自己。
“嗯,訂婚宴定在下個月八號,我們近期就準備回國了,到時候蕓姨會給你發請柬的。”她像老朋友一樣心平氣和地與他交談,似乎中間失聯的四年時間不存在一般。
“……”對面的呼吸聲停滯了一瞬,緊接著他低聲地問:“那我呢,霍瑾?”
“……”
“你欠我一個交代。”
當初的事終歸是她辜負了他,畢竟在她最孤單最難受的時候一直是他陪在她的身邊。于是霍瑾干脆地向他道了歉:“哥哥,對不起。”
“別對我說這個!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句話!”霍淮明難得地語氣有些暴躁,卻又因她的那句“哥哥”而生出了舊日那種酸澀而痛楚的情緒。她是真的毒,都這么多年過去了,留在他身上的烙印卻一點都不曾淡過。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霍瑾不知該如何回話。他還對她舊情未了,而她對他的感情卻其實都源于錯覺……他這么聰慧,明明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卻還是在四年以后打電話來,固執地找她要一個“交代”,難道這么久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放下嗎?
她低聲問:“你想要什么?”
霍淮明似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一句話:“阿瑾,你是真心喜歡你的未婚夫嗎?”
霍瑾漫不經心地隨口答道,“有什么真不真心的,我們這樣的家庭,合適才是最重要的。”
“那為什么我不行?”霍淮明深吸了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變得有些澀,“阿瑾,你回來吧,如果你想要霍家……我可以幫你。”
霍瑾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起來。
“哥哥,還是你懂我。”
她最后說了這樣一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旁邊游戲玩累了貓在沙發上睡覺的蘇至軒被她吵醒,揉著眼睛沖她丟了個抱枕:“突然發什么神經啊大小姐!聽了什么笑話這么好笑?”
霍瑾一邊笑一邊轉頭對他說:“我笑我爸爸實在是沒有什么子女緣,想要的不想要的孩子全都不聽他的話。”
蘇至軒聽不明白她在說些什么胡話,重新倒頭回去睡大覺。而霍瑾握著手機靠到了轉椅的椅背上,唇邊帶上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2)
霍瑾已經記不太清父親是什么時候突然對她轉變了態度的,或許是十三歲,或許是十四歲。一開始這種轉變并不明顯,只是父親的工作突然變得更加忙碌了起來,以往還能每周抽空陪她吃個飯,突然就開始連續出差,好幾個月都不回家,連她的生日都直接錯過了。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對于父親最細微的變化,霍瑾當然能察覺得到,但她不明白為什么,只是非常努力地想要主動接近他。為了見他一面,她可以坐在他的辦公室外面等三四個小時,可最終直到她睡著了,都沒能看到爸爸。
她不是沒跟他哭過、鬧過,可父親就像一座永遠無法攻克的銅墻鐵壁,不論她做什么事,都無法撼動半分。
霍凜三十六歲生日時,宴席定在全市最大的酒店。那天霍瑾要上學,父親沒讓她參加,只說都是些生意往來的人,怕霍瑾呆著無聊,讓她就在學校好好學習。
霍瑾當然不愿意,親手做了丑丑的蛋糕,趁著晚自習偷偷從學校溜出來,自己打車去了那家酒店。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會在門口就被攔住了,因為沒有請柬。霍瑾怒了,厲聲呵斥門口的侍者:“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霍凜的女兒!我去我自己爸爸的生日宴會還要請柬嗎?!”
她掏出手機給霍凜打電話,但接電話的人卻是周蕓。
霍瑾懵了,問她說我爸爸呢?
周蕓說霍總正在應酬,不方便接電話,讓我來接您。
不多時周蕓就出來了,對霍瑾說現在里頭亂得很,霍總沒精力照顧您,讓我給您在樓上開個房間先休息一下,等宴會結束他就上去找您。
周蕓看著女孩兒的眼神有些躲閃,因為剛才霍凜并不是在忙應酬,他是看清楚了手機上是自己女兒的來電,才把手機遞給她接的。
他在避開自己的女兒,而她恰好知道其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