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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宙遠有點急了,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媽媽”,但是爺倆現在明顯陷入了思想誤區,于是他又搬出了當時和安安解釋的那番說辭。
安安聽完后還是不解,“爸爸是媽媽,媽媽也是爸爸,所以爸爸是媽媽和爸爸,安安沒有另一個爸爸呀。”
任宙遠:“……”
他總算體會到什么叫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任宙遠又重新解釋了一次,這回他認認真真地給安安做科普,紅著臉說著不符合他形象的內容,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要和兒子科普兩性知識。
“所以嚴格來說,安安的‘媽媽’是我,除了‘爸爸’以外,安安還有另外一個爸爸。”他邊說邊用手指明口中的爸爸和媽媽說的都是誰,希望兒子能聽懂他的話。
安安皺著小眉頭聽他說,等他說完后朝任宙遠那邊挪了挪身體,手腳并用地抱住他,在任宙遠還弄不懂他這動作的意思時,安安就用他那奶聲奶氣的聲音道:“爸爸是我的,安安才不要另一個爸爸。”
任宙遠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用力回抱住安安,在他額頭親了幾下。
他心里百般滋味,既感動,又心酸。安安這是在宣示主權呢,他不知道所謂的“另一個爸爸”是誰,在安安小小的世界里,任宙遠就是他的全部,于是當“另一個爸爸出現”時,他擔心自己會被搶走,所以才用這么可愛又笨拙的方式將他緊緊抱住。
若是以前的任宙遠,也許會二話不說就回答安安,“安安也是爸爸的,爸爸也不要其他人”,但是經歷了這段時間,任宙遠卻難以把話說出口。
他的安安,真的很孤僻呢。
要讓他承認這個事實比承認自己當年活得很差勁更艱難,他雖然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但他一直在學習,學習怎么成為一個好父親,怎么讓兒子健康快樂地成長,不讓他經歷自己小時候經歷過的那些破事兒。
可是就像列昂尼德說的那樣,他的教育真的出了問題。
他只會用自己認為合適的方式去為兒子提供他覺得適合的東西,只要兒子看起來開開心心的,那他就覺得沒有問題。
但事實是,安安構建了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他過得開心滿足,然而一旦踏出了那個界限,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充滿了未知的恐懼,只那么一瞬,他就會縮回自己的腳,躲回自己的世界里。
任宙遠想到了幼年時的自己,每天過著惶惑不安的生活,怕被人看不起,長期患得患失,這樣的日子,難道還要讓安安再經歷一次嗎?
他覺得心里的天平正在一天一天地傾斜,在自己還未察覺到的時候,便傾向了某個人構建的未來里。
自第一次進入維奇,安安的世界就發生了變化,一點一點的,讓任宙遠開始相信,也許在那個男人的牽引下,終有一天他和安安都會走出自己搭建的那個自以為安全的小世界。
第25章 驚嚇
任宙遠想邁出那一步,又覺得不好意思,想到之前他是那么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列昂尼德,還鄙視了一番他討好的舉動,現在卻要觍著臉對他說“我想跟你一起住”,想想就覺得好丟臉。
他計劃著等列昂尼德再次提出一起住的建議的時候,就順勢答應下來,卻沒想到足足過了一個星期,列昂尼德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纏著他問東問西,每天經過他位置的時候就只和他笑笑打聲招呼,隨后便一臉嚴肅地回到自己辦公室。
任宙遠又開始患得患失,心想莫不是自己之前的態度把列昂尼德給嚇跑了?但是緊接著他又發現自己想多了。
羅恩這段時間也不在辦公室,但是任宙遠偶爾能接到他的電話,遠程地給他分配工作,而列昂尼德則更甚,一天到晚從任宙遠這里轉進去的電話不計其數,讓他完全不敢上前和他多說兩句話。
任宙遠手頭上要寫的稿件突然也跟著多了起來,全公司上下似乎一下子忙碌了不少,許多高級主管也一個接一個地到不同地方出差,這種狀況似乎毫無預兆,讓任宙遠完全摸不著頭腦。
原本任宙遠想問一下羅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卻沒想到接下來幾天羅恩像是徹底失蹤了一樣,電話聯系不上,人也沒回來,恰好任宙遠手上完成了一篇稿件,趁著這個機會他打算好好問一下列昂尼德。
輕敲了兩下門,任宙遠推開列昂尼德辦公室的門往里探了探頭。
列昂尼德似乎沒察覺到任宙遠進來,只見他埋首于一堆文件中,眉頭緊鎖著,一手食指覆在唇上拇指托著下巴,另一手食指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渾身散發出不耐煩的氣息。
任宙遠覺得自己進來得似乎不是時候,他不想打擾到列昂尼德的工作,然而卻在他準備退出去的時候,列昂尼德抬起了頭。
看見是任宙遠,列昂尼德緊蹙的眉頭稍微松開了些,停下手上的工作讓他進來。
任宙遠順從地走了進去,將手上的文件放在列昂尼德桌面上公事公辦道:“這是羅恩前兩天吩咐我寫的文案,你看看大概思路有沒有問題,若是沒有我就將它翻譯成中文。”
列昂尼德看了一眼,點了下頭示意知道了,但接下來卻沒有其他指示。
任宙遠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坐也不是,轉身離開也不是,就這么站在那兒盯著列昂尼德的頭頂發呆。
看著看著,任宙遠還真的發起呆來,等列昂尼德頭一動抬眼看他,任宙遠還被嚇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列昂尼德見狀無奈地笑了出聲,這下他總算放下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比了個手勢讓任宙遠坐下。
任宙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你是不是正在忙?我還是不打擾你工作了。”
列昂尼德擺了個無妨的手勢,等任宙遠坐下后道:“最近工作怎么樣?”
任宙遠聞言聳了聳肩,“我倒是還好,但是我看公司的人都很忙,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列昂尼德也不打算瞞著他,點了點頭說:“一直以來我們打進中國市場都遇到不少困難,國內的政治環境太復雜,商業與政策掛鉤,而對于我們這種‘舶來品’,國家一向嚴肅對待。”
任宙遠接手工作這么久,對他說的這些也有一定了解,政府想打壓維奇趁機壓制維奇的勢力,目的是想將之接管過來坐享其成,而教育部門又想爭奪這塊蛋糕,不買課程版權直接挪用課程大綱,并“借調”維奇優秀的教學資源為教師們進行免費培訓,只是這些情況一直都存在,維奇也能很好地與之斡旋,怎么到現在才出狀況了?
列昂尼德說:“我們想獨立運營,就必須接受政府嚴苛的要求,他們要我們證明維奇是被中國市場接受的,為了這個我們提交了大量的計劃書和證件,也一直在擴大招生,但這樣還不夠。”
任宙遠認真地聽著他說,邊聽邊思考有什么他能幫得上忙的。
“我們尋找了一批學者,希望找到一些單純研究中國文學的學者為我們背書。我們希望找這一類的學者為我們寫稿,這樣的人寫出來的稿件比起研究中西文學的學者會更有說服力。”
任宙遠挑了挑眉頭,他大概了解這種做法,這些學者的言論比起單純水軍來得有價值多了,若是請到一些重量級的,連政府部門或者教育局都要給三分薄面。
“其中有一位我們之前一直努力邀請,那位學者雖然從未公開露面,但是有消息說他是位年輕的學者。他研究中國古代文學,在考古方面也有不少建樹,對比起那些古板的老學者,我們覺得這一位是最適合的,說不定能理解我們新的思維模式,接納西方人的思想。”
任宙遠剛開始聽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身邊有不少合適的人,聽到后面越聽越覺得列昂尼德說的這個人似曾相識,總覺得在哪里遇到過。
“那你說的這個人,現在怎么樣了?”任宙遠問。
列昂尼德苦笑一下,“前不久正式拒絕了我們的邀約。”
“啊?”任宙遠略感訝異,按照維奇一貫的做法,估計約稿費用不會低,沒想到對方竟然拒絕了。但是任宙遠還是不太明白,“雖然對方拒絕了,但是我們可以尋找其他學者,也許作用沒有前面一個大,但總會有點幫助吧?”也不至于會因為一個人導致整個公司大地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