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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當空，月華如洗。杜珂信步于御花園蜿蜒小徑間，向著弄玉軒行去。

那方素帕被他捏在手心，指腹摩挲，不自覺地把玩揉捏，并不時貼近鼻尖輕嗅，那上面滿是女兒慣用的甜馨香氣，絲絲縷縷，滌蕩心神。

陣陣酒意混著這熟悉的味道蒸騰而上，竟讓他心猿意馬，下腹悄然繃緊，一股急切的渴望催著他加快腳步，只盼能早一刻見到他乖巧可人的寶貝。

就在轉過一株香云繚繞的金桂時，身側樹影深處，忽地傳來一聲極陰柔的女子低喚：

“韞之。”

杜珂腳步一頓，偏過頭去。

朦朧月影與閃爍宮燈交輝，金桂樹下靜立著一道纖裊身影，裹在寬大的青蓮兜帽大氅中，面容盡掩，瞧不真切。可那一聲呼喚，那嗓音……卻又似曾聽過。

不知是酒意太濃？還是因這馥郁的桂花甜香，混著帕子上女兒獨有的氣息，杜珂只覺心神一陣恍惚蕩漾，

視線里那抹青蓮漸漸與記憶中涵煙溫婉的輪廓重迭，下一瞬，又化成煙兒嬌俏婀娜的身姿……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步，瞇起眼，試圖看清陰影中的面容。

“煙兒……是你嗎？”

夜風拂過，金桂簌簌，甜香愈濃。

那女子在他遲疑的眸光下，緩緩抬起手，勾住兜帽的邊緣，慢慢向下拉曳——

青蓮如水般滑落，露出一張風姿絕倫的面龐。月華恰好灑落，照亮精致的眉眼，杜珂終是看清眼前人的容貌。

“是我，爹爹。”

她輕聲應道，眸中似有水光流轉，又似藏著別樣的幽深。

杜珂心口一顫，驀然間，那些縈繞在周身的甜香、金桂香、女子身上的冷香，還有那未散的酒氣，一股腦涌入鼻端，思緒一瞬的混沌。

掌心輕撫額頭，雙目緩緩睜開，繼而欣喜若狂，眼前這張臉，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煙兒！

無半分疑慮，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那溫軟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

“煙兒……爹爹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這般的甜言蜜語，如此的柔情蜜意，幾乎要將人溺斃。

原來，韞之……也有這樣的一面，將她如珠如寶地捧在掌心，疼入骨髓。

懷中那具柔順依偎的身軀，難以抑制地輕輕顫抖，仿若被秋風輕掃的最后一片枝頭枯葉。

“乖寶是冷嗎？”

杜珂察覺到那份戰栗，手臂收得更緊，將懷中人更深地嵌入自己胸膛。

“怎抖得這般厲害……來，抱緊爹爹，爹爹這兒……灼得很。”

如磁石般醇厚的聲音，混著酒氣，絲絲縷縷鉆入耳鼻，帶著暗啞與誘哄。

女子將臉深埋入杜珂衣襟，貪婪汲取那份不屬于她的熾烈，佯裝刻意的嬌怯與赤裸的渴求：

“爹爹……煙兒，好冷……親親我……”

杜珂低低笑了，笑聲震動胸腔，滿是寵溺：

“這便等不及了？煙兒不是平素最怕被人瞧見？”

他略略松開懷抱，低頭欲尋那熟悉的唇瓣，“只要是乖寶想要，爹爹……全都給你。”

濕熱的吐息漸漸逼近，帶著酒意與情動，雙唇將要相觸——

“啊——！”

一聲女子由遠及近地尖叫，毫無征兆地在杜珂耳畔炸開，將這看似靜謐甜膩的夜色撕裂，狠狠刺入他混沌的靈臺！

他渾身猛地一僵。

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容，忽像被斑斕顏料暈染過的筆洗，扭曲而渾濁。

精致的眉眼糊成一片，唇角那抹笑意也變了形狀，顯得詭異而可怖。

一股寒意涌上天靈……

不對……這感覺不對！

杜珂一瞬地驚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推開懷中人，踉蹌后退兩步，顫顫地扯下腰間辟穢香囊，迫不及待按到自己鼻下！

清冽苦澀的藥草氣，混著薄荷辛香，他深吸一大口！

混沌的視野瞬間清晰——

再次抬首，看向那名被自己推得險些踉蹌的女子。

哪里是他嬌憨可人的煙兒！

這眉眼……這輪廓……分明是——

“柳……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