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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過的人,時隔多年再見到,還會有感覺嗎?
曾經網上有這樣一則投票,當時很鄙夷地投了“否”。而如今,她是有點低估了人類基因里的力量。
排除拉胯的最近幾年,何時雨這輩子都可以說是清高倨傲的。對自己爹傲,對老師傲,對同學傲,尤其是對顧非然這種人,在她眼中,都沒有一席之地。
唯獨鄭成林,少年時代的白月光,讓她完全成為一個倒貼貨。
這么多年,何時雨快把自己給洗腦了:鄭成林是個渣男,一夜風流,拋妻棄子,唯利是圖。
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在孤冷的夜里心靈得到稍許撫慰。
可真相呢,她到底要騙自己多久,她還能記得清嗎?
鄭成林暗戀?;ūR明月,她就故意慫恿別的男生,讓他們先下手為強。她掐準了鄭成林的性格,自然只會私下黯然傷神,不會與別人去爭個面紅耳赤,讓她的陰謀詭計得逞。
高考畢業那年,是她把鄭成林灌醉,主動爬上了他的床。
陸陸,本是個意外,當時完全有機會做掉??墒撬龍桃庖粝聛?,僅僅奢求與他維系著一絲見不得光的血緣關系。
何時雨永遠不會讓鄭成林知道,她的心是如此卑劣。
她愛諷刺顧非然是瘋狗,可自己呢,又何嘗不是一個瘋子。
顧非然有句話說的沒錯,她就是個下賤的女人。
何時雨垂首,周遭狼狽不堪,她卻無暇顧及。眼淚不受控制從淚腺涌出,像壞了閥門的水龍頭,人近乎是跌進包廂衛生間的。
鄭成林看著何時雨,她變得快讓他認不出來。
那個曾經短發不過肩,愛戴鴨舌帽,套Oversize衛衣,像個假小子一樣,總愛纏著他的何時雨,如今竟留起了長發,踩著高跟鞋,穿著女人味十足的黑色禮裙,驚慌失措地逃避他的視野。
她的強勢一度是他學生時代的噩夢。
鄭成林愛了盧明月三年,何時雨就纏了他三年,班上同學總開他倆玩笑,讓他從了何時雨,當個贅夫。他雖性子溫吞,但并不軟弱,在自己脾氣極限里,已無數次告誡她,他并不喜歡她。
可何時雨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更加肆無忌憚,仿佛把感情當作競賽,一定要得出個結果。
她自傲、孤僻、偏執,這些尖銳的個性都是鄭成林無比頭疼的。
所以,最后三年結束了,他終于可以逃脫何時雨。可他對她仍帶著恨意,于是以身入局,奪走她的初夜,故意拋之而去,刪除所有聯系方式,讓她一個人獨自痛苦。
這是鄭成林所能做到的,對何時雨最大的報復。
可時間如流水,再濃烈的愛恨,在快十年的消磨里,已記不清對方可憎的模樣。自從經歷了真正的社會,鄭成林覺得,那些只不過是年少輕狂時的一點波折罷了。
他對何時雨,本就沒有愛,卻也沒有恨了。
看她變成現在如此陌生樣子,他只是覺得悵然。
顧非然目光如炬,像燒在二人身上一樣。手臂上的青筋脈絡,如虬龍暴起,血液流竄。那按著香檳杯身的指腹,已經變得蒼白。
若不是還有陌生人在場,這杯子,怕是活不過下一秒。
“坐啊,鄭經理。”顧非然皮笑肉不笑地招呼著,鄭成林坐在覃柏峰旁邊。
場面變得詭譎,夾中間的覃柏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壞了,這以后吃飯啊,還得做下背調,真怕半路吃出個仇家,把他在飯桌上給刀了。
顧非然垂首,理智告訴他,自己的情緒有些過頭了,他得收斂起來。
恍然間,他覺得自己特別可笑。他為什么要生氣?與他又有什么關系?
孩子的出生證明上,寫的是這對狗男女的名字。二人在門口火熱糾纏的目光,她狠下心甩開他手的決絕,落難而逃的狼狽,想盡一切手段倒貼的,都屬于這個叫鄭成林男人。
他顧非然算什么?他又是什么?
男人無聲冷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女人讓他跪舔,何時雨憑什么?
憑她素到寡淡的臉?憑她土到雷人的衣品?還是憑她刻薄到煩人的嘴巴?
他也只是玩心大發了,山珍海味嘗膩了,想來點平頭野菜。她也只配被他毫無憐惜地操弄,當好紓解生理欲望的工具。他這輩子都不會公開她,不會把她帶到朋友面前,更別說讓顧東知道她的存在了。
顧非然亂糟糟地想著,眼神始終未離開包廂衛生間的大門。
她把自己關在里面做什么?傷心的哭了?不對,該高興壞了吧,畢竟是愛了這么久的人,身邊還留了個野種,自己照顧了那么久,不準任何人傷害他。
母愛可真偉大啊。他得狠狠給她鼓掌。
顧非然仰頭,把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卻被嗆出了眼淚。
他劇烈咳嗽,心臟被身體的起伏牽連,開始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覃柏峰根本不敢和顧非然搭話,只得把頭轉向鄭成林,想要討個說法。
鄭成林笑得勉強:“覃總,介紹多余了。都是老同學了。”
覃柏峰為了緩和氣氛,不可置信地叫喚了幾聲,說上幾句“有緣,真巧”。他也是真沒轍了,恰巧女主角剛好從廁所里出來,面上倒是挺平靜的,就是心里不好說。
他抱起胸來,作為一個觀眾,還是老老實實看戲好了。
何時雨以為自己會哭很久,沒想到淚水就剛見到鄭成林那會兒向外奔涌,而當她真正看向鏡子里的自己時,閥門就像突然被人用塞子堵住,戛然而止了。
若干年過去了,她知道鄭成林不喜歡她,她一直知道。只是過去蒙騙了自己,以為只要夠努力,做的夠狠夠絕,就能收獲愛情。
答案卻適得其反。
何時雨無數次想過與鄭成林再見面,自己會是怎樣的心境。
愛?恨?悔?怒?悲?
可惜現在平靜地只剩下一點波瀾,是她老了嗎?
陸陸是鄭成林的親生孩子,可為什么身上卻沒有他的任何影子。有時不刻意提醒自己,她甚至想不起來,孩子的父親是誰。
她只知道,陸陸有父母,一個是她,另一個也是她。
以前的何時雨就讓她活在以前?,F在,她的生活天翻地覆,不再是曾經那個執拗的小女孩了。
何時雨闔上洗手間那扇門,已經決定要與過往做個正式切割。
她坦然落座,目光先落在旁座的顧非然身上,表情訝然,臉好臭啊,他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