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思妙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黑色天鵝絨襯底上,靜靜躺著一把極其精巧玲瓏的手槍。槍身線條流暢優雅,明顯比常見的軍用制式手槍小巧許多,通體呈現一種幽藍帶啞光的金屬色澤,顯然是特殊處理過的精鋼。槍柄兩側鑲嵌著溫潤的黑檀木,打磨得極為光滑,貼合手型。最引人注目的是,右側槍柄上,并非刻著常見的花紋或編號,而是用極其精細的鏨刻工藝,刻了一個凌厲而飄逸的“灼”字。字體是瘦金體的變體,筆畫如刀,卻又帶著一絲獨特的秀勁。
這不是普通的防身武器,而是一件為女性量身定制、兼具美感與致命性的藝術品。型號隱約可見是比利時FN公司出產的勃朗寧M1906型掌心雷的定制改良版,口徑小,后坐力弱,極易隱藏,是當時歐洲上流社會女士青睞的防身武器,但在國內極為罕見。
“比利時定制,經香港轉道送來?!眳堑罆r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口徑6.35mm,容彈六發,改良了擊發機構,更穩妥。后坐力小,你的腕力足以駕馭?!彼D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強調道,“日后貼身攜帶。北平今時不同往日?!?
他送槍,一如既往的直接,關乎安全,不容置疑。這份保護,賦予了她在危局中自衛的權力,也標記了她獨一無二的身份。不再是冰冷的“吳”姓家族符號,而是獨屬于她的、帶著殺伐之氣的印記。
吳灼的指尖懸在冰冷的槍身上方,沒有立刻觸碰,只是凝視著那個深刻的“灼”字。她能感受到這份禮物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兄長對局勢不容樂觀的判斷,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她輕輕拿起手槍,入手微沉,但重量分布極佳,握感舒適。冰冷的金屬質感奇異地帶來一種安心。
“哥,生辰禮送這個?”她抬起眼,看向他,唇角抿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嗔怪又有點無奈的笑意。
吳道時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炭火映在他深邃的墨色眼眸里,跳躍著兩點暖光。他伸出手,不是拿槍,而是從自己軍裝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個同樣小巧的、以柔軟鹿皮縫制的槍套,設計巧妙,可掛在腰帶內側或藏在腋下,隱蔽性極佳。然后,他拿起吳灼手中的勃朗寧手槍,動作利落地將其裝入槍套,系好搭扣,遞還給她。
“收好。”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
吳灼接過槍套,指尖能感受到鹿皮的柔軟和手槍堅硬的輪廓。她看著兄長空蕩蕩的手——那杯她泡的、他評價了“苦”而后又接受了添加羊奶的咖啡,還靜靜放在書案上,冒著微弱的熱氣。
她沒有說謝謝,只是將槍套小心地收進斗篷內袋里,貼身處傳來一絲涼意。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從油紙包里拿出另一罐未開封的爪哇咖啡,推到吳道時面前。
“這罐……留給小樹吧。他正是貪睡的年紀,早上起來讀書,或許用得著?!彼p聲說,“雖然……他肯定嫌苦。”
吳道時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頷首:“他有分寸?!彼D了頓,補充道,“他的禮,我另備了。一支馬牌擼子(注:指柯爾特M1903型手槍,軍統常用配槍),讓他熟悉器械,也學點防身的本事。”
正說著,書房門被輕輕敲響。十二歲的吳樹探進頭來,穿著厚厚的棉袍,小臉被暖氣熏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孩童的期待和一絲對兄長的敬畏?!按蟾?,姐姐,小年好。”
“進來吧,樹哥兒。”吳灼笑著招手。
吳樹乖巧地走進來,先給吳道時行了禮,然后眼巴巴地看著書案上的東西。
吳灼將那小罐爪哇咖啡推到他面前,柔聲道:“小樹,姐姐送你個小年禮。這是咖啡豆,磨碎了用熱水沖了喝,能提神。不過……有點苦,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吳樹好奇地拿起罐子看了看,又聞了聞,皺著小鼻子:“姐姐,聞著是挺香的,可是……苦的呀?”他顯然對苦味不太感興趣。
吳道時這時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個用厚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品,遞給吳樹:“你的。美國造的馬牌擼子,柯爾特1903,穩當,后坐力也合適你現下練手。從今日起,每日午后,加練一小時拆卸組裝和瞄準。槍是利器,也是兇器,要敬畏,更要精通。明白嗎?”
吳樹接過那沉甸甸的布包,打開,露出一支保養得锃亮的柯爾特手槍,比他姐姐那支勃朗寧要大上一圈,是標準的軍統配置。他小臉立刻繃緊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鄭重,用力點頭:“明白了,大哥!我一定認真練!”
吳灼看著弟弟稚嫩卻故作嚴肅的臉龐,心中微酸,又有些好笑。她拿起手搖磨豆機,對吳樹說:“來,姐姐教你怎么磨豆子。就算不喜歡喝,學學怎么擺弄也是好的?!?
書房里,炭火噼啪,咖啡的余香未散。兄妹叁人,圍繞著咖啡的苦香與手槍的冷硬,度過了一個獨特的小年兼生辰。窗外的細雪依舊無聲飄落,覆蓋著古老的北平城。屋內,一種混合著溫情、擔憂、期許與未雨綢繆的復雜氛圍,在咖啡因與火藥味之間,緩緩流淌。一九叁四年的冬天,就這樣在咖啡與槍的意象中,悄然鋪陳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