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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鳶看不清那眼睛里盛了什么,她有瞬間忘記了自己“金蘭音”的身份,整個人鬼使神差地挨著陸宸坐下。
一頓飯吃得極為安靜,只有碗箸碰撞的聲音,以及兩個人淺淡的呼吸聲。
顏鳶心亂得很,她想起趙煌讓她題反詩的事,指尖免不得涼掉三分,簡單吃幾口后,率先放下筷子。
此事牽扯到笙笙,她不得不小心對待,仔細籌謀。
“大人不喜奴家衣食伺候,不知大人可否準奴家出入書房,奴家愿為大人洗筆研墨,大人想讀什么書,奴家也可為大人謄抄捧讀?!鳖侙S打算先尋機會弄到幾張陸宸筆跡的手稿。
陸宸并沒有立即同意或拒絕,他抬首,饒有興致地看向顏鳶:“你會書中原人的字?”
“會。”顏鳶覺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時說不上來:“雖然奴家的母親是胡女,但父親是縣里的秀才,受父親熏染,奴家從小識字讀詩,也喜歡這些筆墨功夫。”
“大人準許奴家在大人書房久候嗎?”顏鳶又將話問了一遍。
陸宸張了張口,沒有出聲,顏鳶意識到陸宸這是在猶豫。
她合袖站起,纖背盈盈下拜,語氣中帶著憐楚與懇切:“大人,奴家是誠心仰慕大人光彩,不求貼身陪伴,哪怕只為大人點爐添香,奴家也是愿意的,只要大人不趕奴家走?!?
“奴家流離半生,過累了這樣的顛簸,但求大人憐憫,奴家愿將余生奉給宰執府!”
“我不趕你走。”陸宸的聲音與顏鳶的話尾重疊,語調甚為短促,仿佛是在扯斷在東風里的紙鳶,生怕一個不及,紙鳶便脫手而去:“你…金娘子…若覺得府中衣食不好要與我說,莫受著,我好著人去買…”
“至于我的書房…”陸宸目光忽閃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似是做了什么必死決心一樣:“那里藏書不多,金娘子可以去看,有喜歡的拿去便好…”
闌夜霧重,陸宸披著緞袍孤影立在窗牗前,迎面的風打濕了他的眼角,但陸宸卻覺得面頰都是涼的。
經過一晚上的思慮,陸宸已大致斷定顏鳶是被趙煌挾持派過來的。
能通過莊承繁將人送進宰執府,還不告知莊承繁顏鳶真實身份的人,除了趙煌他想不出第二個人。
并且他通過之前暗插在內務省的押班得知,趙煌在西山巡獵的第二天,曾將一名縛了手腳的女子帶進自己的營帳,縱使這件事行得隱秘,但還是沒逃過那名押班的眼睛。
這個時間節點與顏鳶的失蹤時間重疊,陸宸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趙煌讓顏鳶接近他,目的是什么呢?
陸宸想起那日奏議時趙煌對商疆軍的冷漠刻薄,長眸黯然。